在达密镇这个寂寂的夜晚,顾坦灵魂出窍,飞游天地,思亲之情,不可断绝。他的灵魂,融于天地,归于天地,归于亲人。
人不论是死去,还是活着,唯一不舍的,就是亲人,亲情。万事万物最终都会化为云烟,唯有亲情不会。死去的人不要怕,你们的亲人会惦念你,活着的人也不要怕,你们的亲人会为你遮风挡雨,会为你至死不渝!
暗夜飘摇,风疏雨骤,就在这家小小的酒肆内,顾坦的灵魂与天地彻底相合,如雾气消散于世界,不见踪迹,却可以肯定,世界接纳了雾气。
生命本源之力,开始从顾坦的体内外溢,一丝丝,一缕缕,如青烟,弥散八方,冲上苍穹。
生命本源,没有人看到过,但它却是一定存在的,不然,怎么会有生命,怎么会有那么多顽强如钢铁的生命,怎么会有那么多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
这种奇异的能量,进入星空,星辰微微的发生了异变。
首先感觉到这种异变的,是大日如来,因为他与顾坦都在佛界的主星之上。
须弥山,无难峰直插青天,梵灵宫巍峨庄严。
大日如来趺坐于莲台之上,双目微闭,神识内守。他的宝象慈祥而庄严,他的周围仙气缥缈,祥瑞萦绕。
猛然,大日如来轻启双目,如同太阳一般的目光看向星空。现在正是夜晚,天空中的星辰正在发出璀璨的光泽,熠熠生辉。大日如来面现讶然,双目仔细的看着星空,看了许久许久,大日如来收回目光,然后神识放开,他的神识从梵灵宫漫出,漫过无难峰,漫过须弥山,漫过乡村,漫过田野,漫向四面八方,漫向无边无际,直至覆盖整个菩提星。
佛界的另外两位至仙,青灯古佛和尸弃佛,也感觉到了异变。
仙界,光雾星,朝瑶山。
月光如水,洒满大地,天地融汇,清清朗朗。朝瑶天池微波不兴,闻心岛空明寂静。接天石上,一身白色道服的太清子,正自端坐,白色的拂尘搭在左臂之上。
太清子正在感悟天地,神驰寰宇。倏地,太清子身体微微一动,也是抬头看向星空。他的目光透彻千万里,在星空中游弋,似要寻找什么。太清子一生探索宇宙的奥秘,他坚信这个宇宙,一定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奇迹。可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同样他也没有感受到来自星空的奇迹。
太虚子,混元子,仙帝昊天,都感受到了一丝异样。黑暗星球中的白墨,同样也感受到了这种异样。
洛阳星,问心阁。
问心塔猛然一阵剧烈的晃动,正在其中修炼的阁主天机子,被这晃动震惊:“怎么回事,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问心塔还能这般晃动啊!”
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天机子已然是心中忐忑,不知所以了,他有些恐慌。
突然,一股莫名的大力把他包裹,随后这股力量把他几番旋转,送到了问心塔的第一层。他还没有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问心塔的力量,猛然把他甩出了塔内。
天机子刚刚爬起身,只见问心塔突然拔地而起,直向星空飞去。大地颤动,星空变色,一种撕裂人心的恐怖感,席卷了洛阳星。
魔界的青帝太昊,黑帝乾荒,修罗界的陈莫,区途通,乌竟须,这五位至仙,也是先后感觉到了异样,唯有阿修罗王罗睺和魔帝罗梵,没有感觉得到,散修至仙肖纯凌,不知身在哪里,不清楚他有没有感觉到。
风停雨住,雾霭沉沉,晨光初起,红霞满天。
“嘎吱”,小酒肆的们被推开,大日如来走进了达密镇的这间小小的酒肆。柜台后面酣睡的酒保,被这一声惊醒,刚一起身,只见大日如来一挥手,酒保便又安然的睡去。
大日如来来到顾坦的对面,躬身坐下。
顾坦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大日如来,面色依然安详平和,仍然端坐在那里,纹丝未动,也未说话。
“阿弥陀佛!顾坦施主,已自在,度彼岸也!”
大日如来的声音婉转美妙,如夏日清泉,清爽怡人。
顾坦没有回答,他的心中,是厌恶大日如来的。况且,大日如来对他有灭杀之仇,他们之间,无通达之缘。
“顾坦施主,般若智慧,一叶菩提,心如月轮,涅槃也!”
大日如来的面容慈祥而温润,感染力如滔滔江水,层层涌动。
顾坦终于抬眼看向大日如来。
“大日如来,你此番前来,什么意思?不必聒噪饶舌,尽说那些讳莫如深的无用之词。”
受了顾坦的讥讽,大日如来依然慈祥而温润。
“阿弥陀佛,这娑婆世界,多有虚妄,感知顾坦施主引起天地异样,我特来探望,绝无教化之意,唯望你秉持参天之能,维护四界安定尔,则苍生幸甚!”
“噢!你担心这个呀!唉!大日如来,我问你,当初你一掌灭掉魔族三十万修士时,可为苍生考虑?你一掌把我打的神魂俱灭,我不算是苍生吗?你对阿善陀偷盗血玲珑之事不闻不问,任由两界开战,这算是为苍生谋福吗?”
顾坦问话愈加严厉,双目圆睁,红黑的脸庞带着愠怒。
看到顾坦愠怒,大日如来也收起了慈祥和温润,不过他并没有发怒,而是莞尔一笑。
“阿弥陀佛,顾坦施主,所谓时移世易,佛家度化众生,也要因势利导,循循善诱。对于冥顽不灵者,佛家也要担负起除魔卫道之责。”
“呸!你们的世界,并没有好过魔界,魔界那里,远比你们的世界富裕,安康,等阶差别也可以忍受。你的世界,贫富悬殊,尊卑森严,你提倡众生平等,却处处以崇拜为准,我真的是奇怪,你是怎么做到的!”
大日如来的脸,终于阴沉了下来。
“顾坦,所谓一念虚妄,三生迷离,执着世俗,难离世俗,本佛劝你抛却执念,清净六根,永享安详!”
顾坦对大日如来,是毫不留情。
“你所说的永享安详,就是你现在这般,稳坐梵灵宫,执掌天下,享亿万信众供奉,永远的成为他们心目中的神吗?”
“顾坦,不可妄议神祇!小心你的安危!”
庄严的大日如来,哪里受得了如此违逆,能有几人可以和他平起平坐?更不许有人对他恶意菲薄!
只见大日如来麸麦色的面庞发冷发青,头顶的肉髻不自主的颤动,一身杏黄色的僧袍鼓荡不停,胸前的佛珠随僧袍起伏。他怒了,因为顾坦的不尊重。
“大日如来,你此番前来到底所为何事,你的不嗔不痴不怨呢?你的放下和自在呢?你的慈悲大爱呢?离妄颠倒,才是真佛心吧!”
豁然站起,大日如来已是面现杀机。
“沉稳慈悲如佛祖者,亦无可免俗而超脱,看来,一起皆是虚妄啊!”
顾坦边说,边站起身,打开小小的门,走了出去。
朝霞已然散去,明媚的阳光照耀大地,破败的达密镇,却也显得颇有生气。因大日如来的法力而昏睡过去的人们,渐渐的苏醒。她们醒来后,都是很奇怪,自己平日里都是很勤劳的,哪里有这等悠闲的时光睡到这么晚,一天的生计还要不要做啦?
酒柜后面的酒保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回想着昨日,那个藏青色袍服的客人,到底是什么时辰走的呢?
客桌上,一盏破旧的油灯,早已是油尽灯枯,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如同腐朽的雕塑。
行走在星空的顾坦,心中颇不宁静。从他了解佛家开始,他对佛界,对大日如来,就要不一样的看法,顾坦的本性,希望人,做的和说得应该是一样的。
忽然,星空中一阵的颤动,一股天塌地陷的感觉出现在星空中。顾坦神识何等强大,感觉到这股能量之后,猛然把右手伸入天穹。星空又是一阵的颤动,风云激越,光华漫天。
当顾坦的元力大手从天穹中收回,在他的手掌心中,已是多出一物。
松开掌心,一个青白色古朴的小塔,矗立手中,塔上沧桑的三个字------问心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