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李老师抱着个半人高的沙盘走进教室,塑料盆里装着细腻的白沙,还带了一箱子小摆件——有迷你玉米苗、小课桌、篮球架,甚至还有印着“博川师范”的小牌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沙盘上,像撒了层碎金,连平时总耷拉着脑袋的张磊,都忍不住凑到前排看新鲜。
“这节课咱们不上物理,也不背语文,”李老师把沙盘放在讲台旁,笑着拍了拍手,“咱们来摆‘理想中的未来’。每个人都能从箱子里选摆件,把你想实现的、担心的,都摆在沙子里。不用不好意思,这是咱们复课班的小秘密。”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王强第一个冲上去,抱着个迷你篮球架就往沙盘边跑,赵晓慧则小心翼翼地挑了本印着“画笔”图案的小书,楚运欢和吴文娇跟在后面,目光同时落在那片绿色的玉米苗摆件上,又忍不住相视一笑。
楚运欢先蹲在沙盘旁,小心地用手指在沙子里划出一片长方形,把十几棵玉米苗均匀地插在里面,又从箱子里翻出那个“博川师范”的小牌子,稳稳地插在玉米地中间。“我想回农村教物理,”他边摆边说,指尖沾了些白沙,“用玉米地讲杠杆,用抽水机讲浮力,让村里的娃知道物理不只是课本上的公式。”
吴文娇蹲在他旁边,在玉米地挨着的地方,摆了间小小的教室——窗户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站着个举课本的小人,门口还贴了张迷你“课程表”,上面写着“语文”“乡村故事”。“我要在玉米地旁边开教室,”她把一个扎马尾的小人放在讲台上,“教孩子们写自家的玉米收成,写村口的老槐树,让他们觉得语文离生活不远。”
两人的摆件刚摆好,王强就抱着篮球架凑了过来,在沙盘的另一边摆出个小小的篮球场,篮板上还贴了张“体育特长生”的贴纸。可摆完后,他却盯着沙盘发呆,从箱子里翻出个画着哭脸的小人,悄悄放在篮球场的角落。
“王强,你这哭脸小人是啥意思啊?”楚运欢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凑过去问。王强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我爸昨天跟我打电话,说要是体育特长生考不上,就送我去学汽修,说‘打球不能当饭吃’。”他踢了踢沙盘边的凳子,“其实我也怕,怕到时候连博川师范的体育系都摸不着边。”
赵晓慧也抱着书走过来,她在沙盘的一角摆了堆厚厚的书,有语文、数学,还有本画着调色盘的艺术书,可摆完后,却用手指蘸着沙子,慢慢埋了一半的书脊。“我妈总说,女孩子不用太拼,”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怕被沙子埋住,“上次我把艺术展的奖状拿回家,她就说‘画画能当饭吃吗?不如早点找个稳定工作’。”
张磊也慢慢走过来,他选了个小小的拖拉机摆件,放在玉米地旁边,又在旁边放了个皱着眉的小人:“我爸说要是我连专科线都过不了,就跟他去外地打工,可我不想一辈子跟泥巴打交道……”
教室里的热闹渐渐淡了下来,连平时最活跃的王强,都低着头戳着沙子。李老师走过来,蹲在沙盘旁,指着那些被沙子埋住的书、角落的哭脸小人:“你们看这些担心,就像手里的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王强你怕学汽修,可你投篮时的爆发力,连体育老师都夸;晓慧你怕妈妈不认可,可你的画能让全校都知道复课班的故事;张磊你怕打工,可你帮楚运欢修拖拉机时,比谁都认真。”
她突然指着楚运欢和吴文娇的摆件:“你们再看这里——楚运欢的玉米地,和吴文娇的教室是连在一起的。这就是咱们复课班的样子啊,你的担心,我的害怕,不是一个人扛,是能靠在一起分担的。”
李老师转身从包里掏出个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1998年复读日记”,正是她之前给楚运欢看过的那本。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你们看,我那时候也怕,怕第三次高考还考砸,怕对不起我妈凑的复读费。我在日记里写‘今天模考又没考好,是不是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可我恩师跟我说‘怕没用,得往前走,哪怕每天只进步一点点’。”
“后来我就每天给自己定小目标,”李老师的声音很轻,却像暖流一样淌进每个人心里,“今天背 50个单词,明天弄懂 3道物理题,慢慢的,那些担心就被进步盖过去了。就像你们现在摆的沙盘,玉米地要慢慢长,教室要慢慢装,哪有一开始就完美的未来?”
王强突然拿起那个哭脸小人,把它挪到篮球架旁边,又找了个举着加油牌的小人放在旁边:“那我就跟我爸说,再给我半年时间,要是考不上体育系,我再去学汽修!反正现在我有楚哥帮我补物理,有李老师指导,肯定比以前强!”
赵晓慧也伸出手,把埋住书的沙子轻轻拨开,让那些书脊重新露出来:“我下次把艺术展的报道拿给我妈看,告诉她画画也能帮到别人,也能有出息。”张磊则把皱着眉的小人,挪到了楚运欢的玉米地旁边:“楚哥,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我跟你一起学物理,哪怕只能考个专科的农机专业,也比打工强。”
楚运欢看着沙盘里渐渐变得完整的“未来”——玉米地连着教室,篮球场旁有加油的小人,书本不再被沙子埋住,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碰了碰吴文娇的胳膊:“你看,咱们的玉米地和教室,真的连在一起了。”吴文娇笑着点头,从箱子里找了个小小的向日葵摆件,插在教室的窗台上:“以后咱们的教室旁边,不仅有玉米地,还有向日葵,像咱们的物理手册一样。”
李老师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教室,把日记本合上:“其实每个人的未来,都像这个沙盘。一开始会有担心,会有不确定,但只要你们愿意把心里的话讲出来,愿意互相帮衬,那些沙子里的小疙瘩,总会被慢慢抚平的。”她指着窗外的夕阳,“你们看,今天的太阳这么好,明天肯定也是个晴天。高考就像这太阳,看着远,其实只要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它底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大家都没急着走,反而围在沙盘旁,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彼此的“未来”添摆件——王强给楚运欢的玉米地加了个小小的抽水机,赵晓慧给吴文娇的教室画了扇向日葵形状的窗户,张磊则在玉米地旁边加了个小小的拖拉机,说“以后能帮着收玉米”。
楚运欢和吴文娇并肩站在最后,看着沙盘里连在一起的玉米地和教室,突然想起昨天在操场埋下的时间胶囊。“等高考结束,咱们把胶囊挖出来的时候,”吴文娇小声说,“一定要来看看这个沙盘,看看咱们今天摆的未来。”楚运欢点头,手里还攥着李老师刚才递给他的一粒玉米种子——那是从她的日记本里掉出来的,据说是当年复读时,她恩师送的“幸运种”。
“我把这粒种子也放进胶囊里吧,”楚运欢笑着说,“等明年咱们在博川师范的玉米地种下它,说不定能长出跟今天沙盘里一样的玉米苗。”吴文娇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片晒干的向日葵花瓣:“那我把这个也放进去,跟你的玉米种子作伴。”
走出教室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沙盘里那些连在一起的摆件。王强抱着篮球从后面追上来,喊着“明天早上一起去操场练投篮,顺便背单词”,赵晓慧也提着画板跑过来,说“我要把今天的沙盘画下来,贴在教室后墙当‘加油墙’”。
楚运欢看着身边吵吵闹闹的伙伴,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米种子,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紧张的高考压力,好像也没那么沉重了。就像李老师说的,担心就像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可只要身边有这群一起拼、一起笑的人,那些漏下去的沙子,总能被彼此的温暖填满。
回到宿舍,楚运欢把那粒玉米种子小心翼翼地夹进单词本里,正好夹在吴文娇画的两个小人旁边。他翻开本子,在空白页上写下:“今天心理课,我们在沙盘里摆了未来——玉米地连着教室,篮球架旁有加油的小人,书本不再被沙子埋住。李老师说,怕没用,得往前走。那我就和文娇、王强、晓慧一起,朝着博川师范,朝着那个连在一起的未来,慢慢走,稳稳走。”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单词本上,玉米种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楚运欢知道,离高考越来越近了,路上或许还会有担心,还会有焦虑,但只要想起沙盘里那些连在一起的摆件,想起身边这群并肩的伙伴,他就有信心,把所有的困难都变成脚下的沙子,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们的、洒满暖阳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