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宫。
我端详着面前小小的幻影螺,它趴在龙角上,两只短短的触角一张一合,就像一只哺乳期的小奶狗在大口大口的抽吸养分。
我一边暗笑,一边小声说:
“小螺螺,别着急,一根龙角不够,我赤渊海圣宫里还多的是呢——”
“小螺螺,你藏哪了?看把你给饿馁成啥样了——这得饿了多少年了啊?”
“小螺螺,猛吃哈,吃饱了,给我放放暮云小时候的模样,嘻嘻——”
我心想:“一会,我再顺便找点证据,要是发现魔族没有指使红袖毒害暮云的父君,是不是暮云对我魔族的仇恨还能减轻一些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怎么才能让幻影螺在我法力全失的情况下显出幻影呢?
这是一个问题!
我几乎是绞尽了脑汁,最后长呼一口气颓然的坐在了地上。
我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一代魔尊,赤渊海尊主啊,怎么连这个小小的海螺都搞不定呢?
幻影,幻影——
怎么才能幻影呢?
说起幻影,我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幻影。
有一年跟着暮云在昆仑山参加了一个法会。
那时候看到过一个幻影,好像叫什么风月洁影。
当时,众人观看后,对洁影啧啧称赞,叹为观止,大赞玉仙宫功法高深。
而暮云却私下里跟我说,洁影要想催动幻化,其实不一定需要法力。
暮云说不光洁影,世间其他幻影也是大同小异,灵石符篆一样可以催动。
那日暮云兴致颇佳,竟然从我收罗到的一大包宝贝赠品中找了些灵石符纸,然后画了个丑的出奇的符篆。
暮云画的符篆确实丑的出奇,跟一只趴窝的死猴子一样,最后一笔像一个长长的尾巴缠在了猴子自己的脑门上。
我当日把他嘲笑的不要不要的,最后都把他惹恼了,撅着嘴巴半天没理我。
后来,我从他门口经过,无意中发现他竟然在屋子里悄悄的改短那个“猴子尾巴”——
“嘿嘿,暮云也有那么可爱的时候——”
不对,不对,我想起幻影不是为了嘲笑暮云的,是为了回忆那个符篆的。
幻影螺,今日我就来验证下暮云的死猴子符篆好不好用了——
我咬破手指,把鲜血按照暮云符篆的样式涂在龙角的一侧,又在龙角里面塞了不少灵石瑰宝。
很快,这只瘦的干巴巴的小螺螺就张开了它身上那些黑乎乎的小眼睛。
窗外夜黑风高,微风摇曳着宽大的树枝,在屋子里画出一层层斑驳的树影。
我眼前突然跑来一个美丽的女子,穿着肥大的石榴红色长裙;女子头上坠着的一圈彩色米珠,一跳一跳的甚是好看。
“暮云,真有你的——”我心里一阵赞叹。
女子看着眼前一片绿柳红花,展颜一笑:“空凡,我知道你在那——”
果然从高大的柳树后面走出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
“擎天棍?!”我脱口而出,又怕惊动了两人而赶紧掩口不言。
俩人根本没觉察出我的存在,而是手拉手,一边嬉笑一边跑向了不远处的一片草地。
看着俩人越来越小的身影,我思绪万千。
原来那就是凌川的师父,当年槐山大将手下的先锋——空凡。
关于空凡的故事,在黑熊岭的那五百年岁月里凌川没少给我夸耀,凌川总是一边耍着手里的擎天棍一边自豪的说,当年我师父那在天界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冲锋陷阵,克敌制胜。。。
我思绪飘了没有一会,发现远处的两个年轻人已经稳稳当当的坐在一棵大树底下,他们依偎在一起,竟然是在看日落。。。
男子看的认真,女子却偷偷的斜眼,瞄着男子的侧脸,然后眉眼间皆是笑意。
日落西山,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时光如此的短暂。
才一会的功夫,俩人就背着漫天的晚霞,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走着走着,女子好像说自己不会法力,走不动了。
然后,男子蹲下,背起了这个娇弱的美人。
夕阳已经退去,但是俩人脸上的红晕,却是越来颜色越深。
这个幻影和当年的风月洁影竟然特别相似,一洁过去又是一洁。。
赤渊海,那一年下雪了。。
女孩披着一张大大的披风,两个腮冻得通红通红的。
“主子,您回去吧——空凡将军今日应该不会来了——”一个侍女一边给她罩上衫帽一边紧皱着眉头说。
“不会的,他说他护送完这批兵器,就请槐山大将军帮忙来赤渊海提亲——”女子说话温婉,满眼的希冀。
“您没有法力,扛不住这漫天的风雪——”
侍女还没说完,遇到女子坚定的目光,活生生的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正在这时,远处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子,和刚才劝她回去的侍女梳着一样的发髻。
“主子,不好了,不好了,天界传诏,空凡通魔,十万兵器不翼而飞——”
“空凡,他人呢?”
“逃窜中被天兵绞杀,魂——魂——飞魄散——”
侍女一边说,一边吓得不断发抖。
女孩听完,还没等说话,就直直的晕倒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又是一个洁影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