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瞧出来了,钟仪这孩子,心思细,又肯下功夫盘算,那是做什么都能成的,
这还未入夏便筹备了这冰酪铺子,又使出通天似的本事拿到了那宫廷供奉,这生意呀,绝对...”
金氏的话还未说完,秦氏便一个眼神狠狠怼了过去。
“金氏,你这会儿说这样的话出来,是在膈应谁?”
金氏浅笑,“大夫人您多想了,妾身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难不成..可有哪句说错了么?
她钟仪虽已同咱们府扯断了干系,可她到底是咱们荣国公府的前儿媳,如今她的日子越过越好,咱们不应该替她高兴才是么?可妾身怎么瞧着您...”
金氏的语气软绵绵的,可字字都将秦氏心里头的那些个龌龊想法给剥了个干净。
她还真是说对了,她秦氏怎可能甘心看着刮走她荣国公府大半家业的女人好过!
可就这么被一妾室当堂剥开心思到底是不体面的。
“你放肆!”秦氏看向金氏的眼神愈发刀子似地尖锐起来,“金氏,你如今说出的话是愈发刁钻了,
我知道,明年延邦便从国子监肆业了,马上可以入仕了,
你这是觉着你自个儿有了新靠山了,所以敢在我跟前使软刀子了是么?”
秦氏觉着这么骂着还着实不够解气,抬手就指向了金氏的脸,“我告诉你,你还真别给我扮这么一套!”
她还想骂的更难听些,可终究还是自己的身份给禁锢住了。
在下人们跟前,她还不想将刻薄彻底的显现。
一时,堂内气氛骤然冷凝了下来。
金氏笑意虽已收敛,面上却未有半分惧色,只是轻摇手中团扇,“大夫人何以把个话扯的这么远呢?什么靠山不靠山的,延邦若能顺利入仕,将来受荫庇的还不是咱们荣国公府?
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同气连枝,将来他若能有了出息,也不只妾身一人面上有光不是?”
说着,金氏朝对座的蒋延储看去,笑,“毕竟,大少爷正经入仕这事儿已然是不成了,
荣国公府统共俩儿子,这大的走不了仕途,不得指望小的啊?”
“你...”闻言,秦氏彻底气急。
自荣国公归京后,她一直在他跟前周旋着想为自己的儿子蒋延储讨要一个朝中的好差遣。
荣国公原本已在心头打算好了蒋延储的去处,可在归京见到吕贞和蒋景玉母子之后便改变了主意。
那是喷唾成河,刀笔刺心,将蒋延储斥的至今不敢在其跟前抬脸。
诚然,这般状况之下,蒋延储入仕之事只好暂时搁置了。
即便秦氏在荣国公前好话说尽,荣国公也未松一点儿口。
这么着一来,秦氏心头本就燥意重重,这会儿又听金氏这么提了一句,便彻底怒了。
“谁同你说我的延储走不了仕途了!”秦氏腾的起身,怒目瞪视着金氏。
金氏却是面色如常直勾勾盯视着秦氏,“自然是老爷说的,难不成还能是妾身自个儿编排出来的么?”
“你...”
秦氏正欲回话,蒋延储却也腾的站起了身,“够了!”
一时,堂内几人皆怔在了那里,都看向了蒋延储。
蒋延储抬眸,却是未再言语,转过身就往堂外走去。
吕贞见状,起身朝秦氏和金氏各行一礼,也牵着蒋景玉追了出去。
许是蒋延储的一声大吼将秦氏的理智又拉回了些许,身为荣国公府的主母,同一妾室当堂吵闹,实在是有失体统。
她缓缓落了座,一手撑在额角阖上了眼皮,另一手朝金氏那头摆了摆。
无论如何,这瞧着心里头的气焰是被灭了大半了。
金氏也见好就收,未再言语,缓身站起朝秦氏行了一礼,转过身往堂外走去。
一时,堂内陷入了沉寂。
“寻个嘴严的去打听着,打听着那钟仪的新铺子何时开张,”话落,秦氏抬起头,缓缓睁开了眼往院外望去,“怎么着,我都得去光顾一下子。”
“是,待会儿奴婢就吩咐下去。”
秦氏点了点头,又是一阵缄默,朝外喊了一声,“老爷回来了吗?”
外头立即有女婢立到门廊处来回话,“回来了,刚回来没多久,这会儿正在书房那头呢。”
秦氏起身,抬手将发髻一抚,又理了理衣襟袖口,将身上的褶子抚平,“走,往老爷那头去。”
....
出了堂屋,蒋延储越想心里头的气越盛,脚步飞快。
“延储,你怎么了?可还是因公爹未给你寻差遣的事儿心头不悦?”吕贞命青鸟带着蒋景玉往一旁玩去,上前去拉蒋延储的手。
这一次,蒋延储未像从前一般紧紧攥住吕贞的手,只是任由她牵着。
此时此刻,吕贞还未分辨明白,蒋延储心里头的不得劲儿究竟是因着何事。
说来,全是方才管事的带来的那一消息的过。
他与钟仪成婚前,钟仪在他身上的心思不比吕贞少。
当初和离之后,蒋延储和秦氏笃定钟仪离了他们荣国公府后定然是要先沉寂一段时间,再慢慢经营那些个铺子。
却不想,钟仪却急惶惶的做了这一切..
蒋延储不由得想见,钟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决定再另开一铺子,又拿到了宫廷供奉,定然是在做给他瞧!
她是在表达她对她二人和离的愤怒,更是在向他证明着什么...
证明什么呢?无论这是在证明什么,这都是她钟仪心里头还有他这个人的表现!
一时,蒋延储的心头既得意又不平静。
得意的是这个女人还是属心于他,都已经和离了还不惜代价的证明给他瞧。
至于心头的不平静,一方面是对钟仪拿到宫廷供奉的妒忌,另一方面则是将二人和离之后的处境作比较之后的自卑。
这个庶女,原本所有的荣耀都是他们荣国公府给的!
可在离了荣国公府后她非但没有消沉,竟然还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拿到了宫廷供奉!
这简直叫他心生妒恨!
“延储?”
吕贞止了脚步挡在了蒋延储的跟前,这将蒋延储的思绪彻底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他抬眼看向吕贞,心头竟隐隐生出一些嫌弃。
并非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消逝,只是吕贞入府后的这么些日子,他才慢慢发觉,吕贞她实在是当不起这荣国公府的少夫人...
她美则美矣,却不见贤良,秦氏更是已向他抱怨几次吕贞不善理家事...
仅这么些日子,便内有仆人贪污,外有田租乱账,还未仔细算旁的什么。
秦氏又一直带了病,可以说已到了内事无主的地步。
而仔细一想,这一切不顺皆是从吕贞迈入荣国公府的门槛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