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钱大夫正在斟酌着药方,身边还坐着一个小药童,两人见姜朝槿进来,都抬起了头。
姜朝槿张口直奔主题。
“钱大夫,我祖母的病情如何,我观您刚才在诊脉时,眉头紧锁,可是有不妥之处,还望先生细细告知。”
钱大夫沉吟片刻,“刚才我为老夫人把脉时,年老之人脉象凝涩到是常见,只是似乎有些过于虚弱之相,可我观老夫人面相,不应虚弱至此才是。”
“可当我再次仔细把脉后,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依旧是大惊之下情绪波动,导致的晕厥。”
“不是老夫托大,如今在这京城之中,能比老夫医术高明者寥寥,老夫都不曾看出的情况,其他大夫恐怕也看不出端倪。”
“姜小姐,别怪老夫多嘴,若是小姐不放心,不如去宫里请个太医才是正经。”
姜朝槿见钱大夫如此推心置腹,连忙郑重的向他行礼。
“多谢钱大夫指点,初时我进入屋内,那时祖母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更是有些泛紫,可是有中毒之相?”
“你能肯定?”钱大夫听完姜朝槿的话,表情有些凝重。
见姜朝槿点头,“我把脉时你说的情况已经完全消失,不过若是依你所说,老夫人的不像是中毒,倒像是呼吸不畅导致的,姜小姐还是尽快请太医来的好。”
姜朝槿谢过钱大夫,转身离开。
回到栖梧院,本想着现在递张帖子进宫,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宫门即将落钥,姜朝槿只好压下心中的焦急,安排红玉第二日一早便将帖子递进宫中。
……
林府,书房。
林成礼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眼前查到的证据,只觉内心发冷,这一刻他无比的感谢姜朝槿。
若不是她此番告知,整个林家怕是要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林成礼沉默许久,将管家唤了进来。
“昊儿近日可有传信回来?”
管家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昊儿应该还在登州,抓紧传信给他,就说家中有事,令他立刻结束游历,抓紧时间回京。”
见管家点头,复又吩咐到,“去把大小姐叫来。”
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希望还来的及。”低沉的声音随着风消散,无人听见。
……
东昌寺,后院。
陆怀璋和奕云大师对坐于桃花树下,身侧是刚泡好的香茗,热气袅袅,遮住了二人的眉眼。
奕云大师看着陆怀璋身上的月白色蜀锦,“今日的打扮倒是不俗,难得见你抛弃墨色衣裳。”
陆怀璋只做不闻,手中把玩着一枚玉质黑棋,眼睛盯着两人之间摆放的棋盘,思虑良久,终于开口。
“我输了。”
“哦?”奕云大师挑了挑眉,“怎么今日还没到最后,你便先认输了。”
陆怀璋扔下手中已经温热的黑棋,身体猛的向后仰,靠在椅子上,“不下了。”
“今天你的心不静。”奕云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几分看透世俗的淡然。
陆怀璋抬眸望向对方,沉吟片刻,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
“如今我已经找到了你说的天命之人,可我并未看出她有何特别之处。”
“如此说来,想必有过接触了。”
奕云点点头,亲自为陆怀璋斟了杯茶,“喝杯茶吧。”
转头示意身后的小沙弥点燃了一根香。
“既然如此,我便送你一场机缘。”
陆怀璋只觉得眼皮逐渐发沉,奕云的声音逐渐远去,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陆怀璋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路边,目光所及之处,皆为一片焦土,周围除了微弱的风声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有些艰难的爬了起来,陆怀璋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好沿着大路一路向前。
可越往前走,土地干涸的情况愈发严重。
他远远的看到地上有些东西,带他走进,发现是一具干瘪的尸体。
陆怀璋心中一沉,随着他的不断前进,他看到的尸体越来越多,抬头往前看去,只见饿殍遍野
他独自行走在这人世间,他想要救人,却又无能为力。
看着这条没有尽头的路,陆怀璋不免有些心生绝望,很快他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再次睁开眼,他身穿银色铠甲,立于军营之中,身边簇拥着他的,是他的部下。
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只是他们都眉头紧锁,没有人开口说话。
脑海里记忆翻涌,他看见了自己的假死离京,也看见了陆元峥登基为帝,更看见了皇室的残暴不仁。
他见不得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决意带人推翻这无用的王朝,可如今世道艰难,养兵打仗已经耗费了巨额银两,如今最后一战迫在眉睫,可他们的粮草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这时陆怀璋想起了一张藏宝图,这是他假死后意外所得,在那时的他看来,也不过是个玩笑,可是如今的情况,他们只能抓紧这最后一根稻草,就算是假的,他们也定要试一试才是。
陆怀璋带着人,顺着藏宝图的指引,来到了一个山洞,山洞里是大量的金银珠宝,也正是那些金银珠宝救了他,也救了百姓。
只是陆怀璋站在山洞入口,过去的一幕幕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看到了,那竟然是姜朝槿留下的宝藏。
只是他看到的姜朝槿和现在的姜朝槿不同,他看着她嫁给了陆元峥,看着她一步步蜕变,也看着她被陆元峥背叛,关进冷宫。
但是她从不曾放弃,她看透了这个王朝的衰败,她看到了王朝最后的结局,于是她将所有的财产藏了起来,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一人能推翻这衰败的王朝。
陆怀璋猛然惊醒,下意识的打量周围的环境,他看向未曾移动过的奕云大师,缓缓开口。
“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么?”
奕云语气平淡。
“我所看到的,是我们的上辈子,对么?”陆怀璋声音有些凝涩。
奕云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可说出的话却将陆怀璋定在原地。
“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