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台四周,那原本寂静、粘稠的雾气,毫无征兆的沸腾。
千万只无形的手在搅动一锅煮沸的墨汁,翻滚、咆哮,卷起诡谲的漩涡。转瞬之间,雾气竟凝化。
亿万根剔透的蛛丝,无声无息地缠绕上幽冥台斑驳的梁柱。丝线所及之处,陈旧的木石被点亮,泛起幽蓝的磷火,沉睡了千年的亡灵睁开了眼,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活过来的神秘。
动了!
貂蝉率先起舞。
广袖如流云舒卷,撕裂沉寂的虚空。半透明的绸带并非实体,却在空中拖曳出琉璃色的光痕,绚烂得近乎妖异!更奇的是,台边悬挂的青磷鬼灯,那幽幽的冷火被这琉璃光痕蛊惑,竟化作一条条灵动的萤火溪流,挣脱束缚,欢快地追逐着绸带的轨迹!
瞬息之间,幽火便在空中勾勒出一朵巨大的、虚幻的牡丹!花瓣层叠,每一片都由流动的磷火构成,在幽冥的绝对黑暗中,绽放出惊心动魄的、死亡与华美交织的光芒!
她足尖轻点,身姿旋起,轻盈得没有重量,只是一片被月光托起的透明蝶翼。就在裙裾飞扬至顶点的刹那——
“嗡!”
一面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古镜虚影,凭空凝结在她头顶!
镜中光影流转,映照的却不是此刻幽冥台上的透明舞者,而是她湮灭于历史尘埃中的绝代风华:月下独舞,清辉失色;宴前献艺,魅惑众生。
镜中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与镜外幽冥台上缥缈脆弱的透明魂灵,彼此映照。那破碎的镜面,如同她破碎的存在本身,形成一种撕裂时空、令人心魂震颤的荒诞与悲怆!
锵——!
就在貂蝉的破碎镜舞摄人心魄之际,另一道截然不同的锋芒,撕裂了幽冥台的沉重!
华筝的身影在虚空中凝实,银甲闪烁着草原寒夜的冷冽。她一声清叱,腰间那无形的长鞭悍然甩出!鞭梢并非抽打空气,而是狠狠砸向幽冥台地面镌刻的古老血色符文!
“轰!”
符文剧震!沉睡的凶兽被惊醒,迸溅出无数赤金色的星火,变成被击碎的星辰,四散飞射,在黑暗中拉出灼热的轨迹!
她舞动!踏着匈奴战舞那雄浑如雷、苍凉如风的原始韵律!每一次足跟顿地,脚下浓稠的幽冥雾气便如水面般荡开层层透明的涟漪!她足下所踏,不是阴森的鬼台,而是辽阔草原上倒映着星河的湖泊!当她凌空旋身,那无形的长鞭骤然爆裂——
“吼——!”
万千半透明的游龙虚影咆哮着挣脱束缚!龙身缠绕,龙吟激荡,带着草原的野性与不羁,直冲幽冥台的穹顶!
奇景发生了!
貂蝉那琉璃色的绸带光痕,与华筝咆哮的游龙虚影,并未冲突,反而如同宿命般纠缠、交织!琉璃光与龙影在幽冥台上空疯狂舞动,竟共同编织出一幅流动的、立体的《胡笳十八拍》史诗图卷!大漠孤烟笔直如剑,长河落日熔金泣血,战马奔腾卷起遮天烟尘……激昂的胡笳韵律仿佛穿透时空,直接在每一个观者的灵魂深处擂响!
舞,越来越疾!
貂蝉与华筝周身那层代表各自存在的透明光晕,随着舞步的契合,开始产生奇异的共鸣!光芒闪烁、交融,两种截然不同的灵魂频率,在幽冥台上强行寻找着和谐!
幽冥台地面那些古老的血色符文,被这共鸣彻底点燃!轰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沉睡的火山苏醒,瞬间将整个鬼市映照得如同白昼!无数鬼怪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灼得捂眼怪叫。
光芒中心,貂蝉眼尾那颗标志性的泪痣,骤然崩散!化作无数流转的、璀璨的星屑!她抬起透明的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拂——
星屑汇聚、凝结,竟在她身前绽放出一朵完全由星光构成的透明莲花!花瓣层层舒展,散发着圣洁、空灵却又无比脆弱的光芒,凝聚了世间所有易碎的祈愿。
“呜——嗡——!”
与之呼应,华筝摘下腰间那同样透明的号角,抵在唇边。一声苍凉、悠远、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号角声,悍然响起!声波不再是虚无,而是化作实质的霜寒涟漪,层层扩散!
所过之处,翻腾的幽冥雾气瞬间冻结!凝结成无数闪烁着七彩棱光的冰晶蝴蝶!这些蝴蝶并非死物,它们围绕着星光莲台和舞者,随着号角的韵律翩跹起舞,翅膀扇动间洒落细碎的冰晶光尘,将这场绝舞推向梦幻的巅峰!
台下。
哄笑声早已死绝。
画皮鬼的脸皮忘了贴好,耷拉下一半;饿死鬼手中的断指掉在地上;连最聒噪的夜叉都张大了嘴,獠牙上挂着可疑的涎水……
所有鬼怪,无论狰狞丑陋还是飘忽诡异,此刻都瞪圆了幽冥之眼,脸上混杂着极致的震惊、痴迷与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
它们忘记了呼吸(如果它们需要的话),忘记了存在,只是死死盯着台上那两道燃烧着自身存在起舞的透明身影。
终章降临!
貂蝉与华筝的身影最后一次旋近、交叠……
在星光莲台与冰晶蝶舞的中心,在符文强光的顶点——
轰!
她们透明的身躯,竟融合了!化作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轮!
光轮之中,景象疯狂流转:
长安城的朱楼画栋、车水马龙、盛世笙歌的极致繁华;
草原的碧空如洗、风吹草低、万马奔腾的无垠辽阔……
人间的烟火与草原的野性,盛世的金粉与战场的苍茫,两幅截然不同的壮阔画卷,在这光轮中被强行糅合、交替闪现!
这光轮,变成一个被强行打开的、通往所有美好祈愿与失落乡愁的虫洞,美得令人心碎,美得让幽冥都为之窒息!
所有鬼怪的灵魂,都被这光芒吸摄、浸泡,沉溺其中,忘却了自身是人是鬼,是存在还是虚无。
光轮熄灭。
强光褪去,符文黯淡。
幽冥台重归幽暗,只剩下青磷灯微弱的光芒。
貂蝉与华筝的身影重新分离,显出身形,如同耗尽了所有灯油的残烛,透明得几乎要消散,虚弱地跌坐在冰冷的台面,连维持形态都显得无比艰难。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幽冥台,也笼罩了整个鬼市。连雾气都停止了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啪嗒。”
一滴粘稠的、不知是泪还是油的液体,从某个看呆的僵尸眼眶里掉下来,砸在青石板上。
这微小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轰——!!!
下一刻,比之前所有鬼嚎加起来都更狂野、更混乱、更发自肺腑的嘶吼、尖叫、咆哮、掌声(用爪子拍胸膛、骨头敲骨头、阴风呼啸模拟的掌声),如同决堤的冥河,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幽冥台!鬼怪们用它们所能发出的最激烈的方式,表达着灵魂被彻底震撼后的癫狂!
废物庙宇的房檐上(我不知何时躺了上来),我叼着根不知哪儿捡的草茎,看着台下群魔乱舞的盛况,又看了看台上那两个透明到看不见、却刚刚照亮了整个幽冥的“透明女士”。
啧。
两个活在众生执念夹缝里的“透明人”,两个被遗忘在故事角落的“灵魂碎片”,竟在这鬼气森森的幽冥台上,用一场燃尽自身的“无形之舞”,向三界六道,讨来了一杯名为“存在”的、滚烫的残酒。
这买卖,也不知道是亏了,还是赚了。
反正,废物庙宇的香火,今晚是彻底被她们俩败光了——都烧成这场惊天动地的烟花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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