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源:


       姜昭袖中的传音符上,一道灵光微微一闪,正悄悄将她探查到的阵纹结构与守卫位置传给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接收者。

此刻,谢家外院的一处废弃制符阁中,曲鸿轩正独自坐在漆黑的案前。唯一的光源,是他手中那只形制古朴的黑金传音符。符面原本如死水般沉寂,此刻却如被微风拂过的湖面般,荡起了一层细密光纹。

他低眸,指尖触向符面,那道光纹化作清晰的灵纹投影,缓缓铺展开来。

阵纹走势、阵眼位置、巡守路线、守卫换班时刻——每一条都精确到半息之间,甚至连巡逻时的转身角度都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曲鸿轩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不是普通探查能做到的精度,必须亲自潜入到阵域最边缘,并且拥有极强的阵法感知力,才能绘制出如此详细的资料。

他抬眼看了看传音符上的落款符印,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周鹤……呵。”低低一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意味。

他很清楚,这个所谓的“周长老”,无论是炼器水准还是行事手法,都不像一个单纯的外来器修。能在谢家重重防范下将这些情报送出来,且不惊动任何人——此人,绝不简单。

光纹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姜昭留在符中的一句简短传音:

“静灵洞内至少四人存活,气息虚弱。谢家疑有大阵,以血纹锁阵为辅,阵心未查到,或在更深处。”

曲鸿轩眯起眼,指尖摩挲着符面。

他闭上眼,脑中迅速拼凑情报——几日前,他在偏殿废地发现的献祭符文,与这静灵洞的血纹锁阵在纹理走向上有九成相似;而血纹锁阵是依附在主阵之外的外环阵法,若内环真是献祭阵,那么谢家极有可能在为某个足以颠覆一域灵脉的仪式做准备。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底那股自家族灭门之夜便埋下的仇火,像是被扇了把风,烧得更旺。

谢家,真的在重走那条路。

【曲鸿轩,你打算一个人闯?】他脑海里自己的冷静理智在低声质问。

他沉默半息,唇线绷得很直。

“不,一个人做不到。”

他伸手取出另一只形制不同的传音符,符面嵌着淡青色的灵晶,这是机关堂内部专用的加密符。他将静灵洞的情报抄录进去,又加上自己推测的阵心位置和谢家近几日的调兵路线,最后封上一道严密的隔绝符印。

符光亮起片刻,便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才又取出一卷厚重的兽皮卷轴,铺在案上。那是整座谢家后山的旧地形图,边角因岁月发黄卷曲。曲鸿轩以极快的速度,在图上标出姜昭情报中的阵眼与巡守路线,又用细线将它们与先前他自己绘制的献祭阵外环相连。

很快,一张几乎完整的谢家后山阵网浮现出来。

“果然……”他低声喃喃。

这些阵法并非孤立,而是相互牵连、彼此掩护。一旦触动外围的血纹锁阵,整座后山的阵法都会在瞬间联动,形成一个封闭的“阵笼”,将外来者困死其中。

想要救人,唯一的办法——不是硬破,而是从阵笼的最隐蔽节点切开一个口子,让里面的人带着目标迅速撤离。

曲鸿轩的目光,渐渐凝在图上的一个位置。

那里靠近山脊的断崖处,有一条废弃灵矿道,早年因矿脉枯竭被彻底封死,谢家甚至在宗门备案中都未再提及。但他很清楚,这矿道在谢家真正的地形脉络中,通向的正是后山地底最深处——也就是静灵洞下方。

“如果……从那里进去……”

他没有说完,而是取过一柄细长的刻刀,在卷轴上那条矿道末端轻轻划下一道记号。

夜色更深,制符阁外的风声带着寒意。

他收好卷轴,拎起一只沉甸甸的金属匣,匣中是一整套他亲手打造的机关针与破阵锥。这些器具,都是为了应对谢家这种多重叠加的防御阵准备的。

在他转身欲离开时,传音符忽然又轻轻一震。

他抬手接起,里面传来姜昭低沉沙哑的声音——依旧是“周鹤”的声线:

“明夜子时,静灵洞西侧换守三息。你若要动手,只有那一次机会。”

符音断,光纹息。

曲鸿轩凝神望着那符片,唇角微微抿紧。

“……好。”

他转身推开制符阁的门,夜风夹着淡淡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吹动他黑袍的衣角。

明夜,他会去那断崖矿道。

而“周鹤”……他想看看,这位外来器修,到底是何方神圣。

与此同时,姜昭已回到炼工居。

炉火微熄,屋内光影半明半暗。她坐在案前,手边的铜镜中映着一条极细的红线,正从她这里延伸到谢家外院制符阁的方向——那是她确认情报已被接收的标志。

【宿主,你真打算和曲鸿轩联手?】系统忍不住开口,【我记得你上次见他,可没给什么好脸色。】

姜昭低声笑了笑:“脸色是给谢家看的,不是给他的。”

【那你就不怕他认出你?】

“他不会。”姜昭伸手将铜镜收回袖中,起身走向暗道口,“现在的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喜欢藏手段的老器修。”

【啧啧,你这戏演得,比他还深。】系统半是感叹半是吐槽。

姜昭没接话,只在推开暗道石门的瞬间,目光掠过夜色中沉沉的谢家府邸,眸色微凉。

无论谢家在做什么,她都会先把人救出来,再把这条血腥之路彻底斩断。

而在另一处黑暗中,曲鸿轩已经开始收拾出行的装备,安静地等待着明夜的子时。

谢家后山的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