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银河如一条璀璨的玉带,从天空划过,万星清晰可见,似乎触手可及。这个时代没有雾霾,也没有光污染,星空纯净得让人心醉。
北斗七星高悬天际,牛郎和织女隔江相望,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条黑暗的银河。
萧辰下意识伸出双手,五指张开,仿佛要在星空中测量距离。
晚风拂过指尖,带来青草的清香。
他想起了前世在都市里,只有借助天文望远镜才能勉强看见的猎户座腰带,现在却是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三颗亮星连成一条直线。
“我在村子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陆悦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抱着膝盖,赤着的双脚在青草上轻轻摩擦着。
萧辰歪着脑袋,星芒映照着她的侧颜,“风海山寨的夜晚,是不是有些不同了?”
“太高了。”她抬起头,“寨子是建在山崖上的,一到晚上就会起雾,看不到天空。”
夜风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
萧辰这才想起来,从土堡出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起山寨。
“怎么样?”
陆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在北斗七星上点了一下。
“这儿的星星……比较亮。”
萧辰愣了半天,没听懂他的意思。
“让你知道北方是什么。”萧辰指了指北斗,“再看看这个勺子,把这两颗星星连在一起,再延伸出去……”
陆悦循着他所指之处看去,只见北极星,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它是从北边来的?”
“嗯。”萧辰点点头。
夜风吹过,天上的星星仿佛也跟着云一起缓缓移动,只有那颗北斗星倔强地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陆悦瞪大了眼睛:“其他星辰都在移动,只有它没有移动?”
“嗯。”
她猛地回过头:“为什么?”
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萧辰沉吟片刻,道:“那是因为它是‘天之轴’,群星都围绕它运转。”
陆悦一怔,抬起头,看向那颗孤星,沉默了很久。
“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小的时候,我听一个老军官说过。”
陆悦忽然伸出手,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一碰:“你再指点一下。”
萧辰微微一怔。他缓缓抬起手,在星空中一划。
这一次,陆悦的手指顺着他的轨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记住了。”她收回双手抱胸,笑道:“下次要是迷路了,就找这个。”
黎明时分,队伍来到了云栖岭。
清晨的晨雾还未散去,远方的山道上已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逃难的人。
萧辰勒紧缰绳,环顾四周。
衣衫褴褛的人们向南方涌去,衣衫褴褛,衣衫上满是污垢,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一位驼背的老人,背着一只竹篓,里面装满了家里剩下的锅碗瓢盆。
少妇紧紧抓着两只瘦羊,手心被绳子勒得鲜血淋漓。
最恐怖的一幕,是一家人跪在路边,老妪将一根稻草插在孙女枯黄的头发上,小女孩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过了此岭,便是鞑子出没之地。”
陆悦压低声音道:“咱们得赶在天黑前赶到风海寨。”
萧辰点点头,看了一眼道旁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难民。
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男人正躲在大树后面,贪婪地看着自己的坐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三人中个子最高的一个,右手臂上还缠着一块带血的布条,左手则握住了腰间的柴刀。
“注意安全。”陆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她胯下的枣红马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四蹄不停地刨动,“有人在后面,看样子是要闹事。”
萧辰不动声色坐直身体,右手虚握刀柄。
他注意到流民们互相用眼神交流着,有些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开了位置。
“滚开!”就在这个时候,胡永突然暴喝一声,抽出了自己的长刀。
一道寒光闪过,走在最前面的流民吓得一个趔趄。
萧辰低喝道:“快过去,不要被他们缠住。”
他可不想拿刀砍人。
因为他很清楚,人在饥饿的时候,会变得兽性大发。
从他们身上的伤口和破布上的血迹来看,这不是一次两次了。
如果是在土堡之中,他还能够将那些幸存者收入麾下,让他们脱胎换骨。但在这种地方,他也只能视而不见。
但是,有些人,却不能让他无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有人大叫着冲了上来。
那人前冲之势虽猛,脚步却有些不稳,踉跄着向胡永的马臀撞去。
“找死!”
胡永暴喝一声,“啪”的一声,用刀背狠狠抽在那人的面门上。
那人倒在地上,胡永挥舞着钢刀,就要给他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大爷饶命啊!”
一名精瘦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爷饶命啊!我兄弟是饿糊涂了,得罪了你。”
萧辰瞳孔一缩。
这人虽然衣衫褴褛,但跪在地上,却有一种江湖气息,腰间鼓鼓囊囊,显然也藏了东西。
至于地上躺着的那人,他已经看出来了,那人是冲着胡永胯下的那个包裹来的。
显然是饿坏了。
“冒犯?”胡永冷笑道,“如果我不阻止,岂不是已经成功了?”
那人拱手道:“几位大人,我这位兄弟有眼无珠,求你们高抬贵手。在下姓刘,多谢大家给我面子,叫我刘道。今日你若放过我这位兄弟,刘某愿意自断一根手指,向你赔罪……”
说话间,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刘道?”陆悦忽然问了一句,“你和白龙寨的刘垂是什么关系?”
刘道一愣,道:“那是我哥,你认识我哥?”
陆悦缓缓摘下面纱,露出一张脸。
刘道看清了他的脸,“啊呀”的一声,朝着他磕了一个头。
“你怎么来了?”
闻言,土堡众高手齐齐看向了陆悦,一脸惊讶。
陆悦嘴角抽了抽,道:“你知道我是谁?”
刘道点了点头。姑奶奶,去年我大哥带着聘礼去风海寨提亲,结果被你打了一顿,还是我带人把他抬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