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子殿下则是阴沉着脸,悻悻地从沁香楼出来。
东宫里,太子一个人生闷气,摔东西骂人,弄得人人自危,鸡犬不宁。
昨晚,东珠姑娘和他告别。
东珠端着酒杯,神色凝重,眼角蓄泪:“言公子,奴家最后敬您一杯。从明日起,奴家就要离开这里,承蒙您多年的照顾,结草衔环无以为报,就让奴家为你跳最后一支舞,弹最后一支曲,您永远记着奴家最美的样子。”
太子顿愕。
一旁的妈妈道:“我们东珠呀,恐怕是挽留不住了。有个出手阔绰的贵公子对她一见钟情,明日筹好了钱就要为她赎身,这以后诸位怕是见不到东珠姑娘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
“沁香楼的人都知道,言公子不知?”
言公子望了望身边的狐朋狗友,众人皆掩面躲闪,环顾左右。
“是前段时间来的那位?”
“正是,人家出手大方,我这镯子还是人家赏的。”妈妈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一看就是上等货。
“东珠,你怎会......同意?”
东珠面色微沉,“觅得一良人,嫁个有情郎,这是我们姐妹们的最好归宿。”
“是啊,人家娶回家是要做正牌娘子的。言公子,你和东珠相识这么多年,也从未提过赎身之事,东珠姑娘自然不愿强人所难,大家好说好散,风月一场,何必挂怀?”
“东珠走了,你这沁香楼可是少了不少恩客啊。”有人担忧着。
“铁打的青楼流水的姑娘,你们男人啊,哪个不是喜新厌旧,这不还有杨柳姑娘吗?”
“妈妈,你这杨柳姑娘看起来娇弱,可骨子里刚直,只怕是个不好惹的呀。”
“哪里,这姑娘到了青楼,早就磨了性子,什么刚呀,直呀,那都得变成水做的,要多柔顺就有多柔顺。”
“妈妈调教得好,像东珠姑娘这样的,这才叫人念念不忘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太子突然将人拉到一边,正色道:“东珠,我......我舍不得你,我对你从来就不是逢场作戏,玩弄感情。”
“那言公子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谢明熙一时语塞。
从小到大,贵为皇子、太子,他咳嗽一声整个东宫都要抖三抖。
除了母后严苛,他向来要月亮不给星星。
就连太傅也不敢过多苛责。
他无拘无束,自在长大。
从年少时起,他背着太傅,偷偷跑来,看她抚琴,听她唱曲,他待在沁香楼的时间远超过书房。
如今要失去了,方才想起珍惜。
他从来没有想过,甚至不愿去想,要为别人考虑些什么。
可如今他的月亮就要成为照耀别人的光。
他不舍得,也咽不下这口气。
“好,你等着,我要为你赎身。”
至于赎身后怎么办,他想着,先找个院子下来,慢慢回禀母后。
东珠不可置信地望着有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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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睿的无所事事在沁香楼被灵月嘲笑和不齿。
他思来想去,想起了自己还有为朝廷分忧的天责。
他熟知通往南黎的地形,此举天不时地不利,他要阻止父皇这近乎疯狂的举动。
草草用过早膳,明睿练了一会心法,打了一套拳,估摸着皇上这会也下了早朝,便换了衣服,叫了马车,进宫去。
刚出了门,便见凌风手里掂着油布包裹,隐隐的香气飘来。
“这是什么?”
“殿下,这是萧公子托我带给绍侍卫的叫花鸡,他知道绍侍卫今天轮值,刚做好,怕凉了不好吃,用了六层纸包裹着,现在还热乎着呢。”
明睿气得甩了衣袖,准备上车,一眼瞧见凌风的腰上系着一个很别致的香包,便打趣道:“呦,哪个姑娘送的呀,样式丑了点。”
“这个,是萧公子给的,里面有艾草香料,晚上值夜防蚊子的。这不,还给邵公子也带了一个。”
明睿的脸铁青下来,一言不发地进了马车。
凌风思索再三,突然发现说错了什么,忙解释道:“殿下,这个府里人人都有的,萧公子宅心仁厚,也没架子,还免费给大家伙看病,厨房吴妈多年哮喘都治好了,府里上下都很喜欢他。”
“这有错吗?”凌风嘟囔着嘴,心里嘀咕着,朝车里瞧着,听见里边咳嗽了两声,便知今天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勤政殿内,皇上正在逗弄着那只进贡的金刚鹦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了明睿一眼,“身上可好些了?”
“禀父皇,儿臣好多了,也能偶尔出去走走了。”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事情?”
明睿跪拜,“儿臣听闻朝廷要修官道,此举劳民伤财,大大不妥。”
随后言辞凿凿,有理有据地长篇大论起来。
皇上接过茶,抬了下眼皮,笑了笑,“我儿为江山社稷思虑,朕深感欣慰。只是皇儿最近刚好,就莫要为这些事劳心费神了。”
“父皇三思啊。”
明睿再次叩拜。
还有完没完。
文安帝见这孩子太没眼力劲,生气地敲了一下那只嘴碎的鹦鹉,“就你话多。”
明睿磕头如捣蒜,“父皇,为君者,决策不当,轻则劳民伤财,重则误国啊。”
文安帝早已不耐烦,压着怒火,心道,“还教训起老子来了,三皇子莫不是病傻了。”
任公公抹了抹额上冷汗,使了个眼色,“睿王殿下,皇上今个乏了,要不改日再奏。”
明睿不依不饶:“父皇,如今边境安宁,若举全国之力修建此路,北琼来犯,粮草兵将何以应对。父皇,大卫为何要铤而走险,国运堪忧啊。”
“你这傻小子,还来谈国运?还不快滚。”文安帝怒不可遏,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
倔强似铁的三皇子乖乖地滚了出去。
出了宫门,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殿下,我们为何去碰这一鼻子灰呢?全大卫都知道皇上是铁了心了要修这官道,您还非得往南墙上撞。”凌风不解。
“父皇最忌讳结党营私,我这么做,是想让父皇确定,我做事皆是出于公心。若父皇认定了我是个纯臣,那么,在举荐户延龄的事情上就会愈加坚定。”
“原来如此。那殿下倾力举荐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来的确是为了南黎百姓,二来我答应过萧灵月,要尽力帮她。”明睿大言不惭,“你没看,她急着要走,新窝都找好了。”
明睿晃晃悠悠地进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