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穗宜从床上坐起来时,晨光刚透过窗帘缝溜了进来。
她抬手摸了把脸,指腹上沾着泪水,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宿主,检测到你情绪波动较大,是否需要调节?”
她对着空气轻轻摇头。
系统换了种方式询问:“宿主,你还好吗?”
“说不清楚,”她声音还有点哑,“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
“这是正常现象。”系统的声音顿了顿,“一方面,这是你首次完成副本任务,意识尚未完全脱离副本环境;另一方面,为帮助你更好融入当前世界与原主身份,我们保留了20%的原主人格,再加上你在任务世界生活了一年多,离开之后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很正常的。”
贺穗宜点头,她本想掀开被子起身却发现了戴在自己手腕上羊脂白玉镯。
她将镯子小心翼翼取下,仔细看着,这不就是卓睿泽送的那只吗?怎么会在她的手上?
系统说这是任务世界送给她的礼物就当作纪念品。
“后续会抽取原主的情感残留,”系统开口补充道,“抽取后不会影响原主在现实世界的生活,也不会干扰你下次任务。”
“知道了。”贺穗宜应着。
突然,门外传来了尚女士的敲门声,带着惯常的轻柔:“穗穗,该起了,早饭好了,再不起粥该凉了。”
“就来!”她赶紧擦了擦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可刚应完,房门就被推开了。
“穗穗,你是感冒……”尚女士的话语堵在喉咙里,她看清楚贺穗宜通红的眼睛和残留在脸上的泪痕后,皱起眉头:“怎么了?”
贺穗宜摇摇头:“就是晚上做了噩梦,刚被吓醒。”
尚女士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天天往厂子跑,晚上还熬夜改画稿,要不今天歇一天?厂里有你爸盯着,打样的事也不急这一天。”
“不行啊妈。”贺穗宜轻声拒绝,“表姐昨天把那几张画稿都改完了,今天必须拿给朱师傅他们看,不然可能会耽误新衣服的工期。”
“而且我还约了人。”
“人?什么人啊?”
“我给厂子招的男模特,那人个子高,身材好,穿上衣服肯定好看。”
尚女士虽不明白为啥还要专门找个模特,毕竟厂子里有很多假人模特了。但听到贺穗宜的话也没过有过多询问。
“所以我今天必须去,不能爽约。”
尚女士知道女儿的性子,一旦拿定主意就劝不动,只好叹口气:“那你得吃了早饭再去,我给你煮了鸡蛋,还有粥,都得吃完。”
早饭桌上,周若水已经把粥盛好了,见贺穗宜过来,赶紧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穗穗,你昨晚没睡好吗?我听见你房间有动静。”
“就做了个噩梦,”贺穗宜接过鸡蛋,咬了一口,“对了表姐,你今天跟我一起去,你改的画稿,今天拿给朱师傅他们,保准让他们吓一跳。”
周若水立刻红了脸,摆着手:“我就不去了,我就是瞎改的。”
“怎么会?”贺穗宜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我昨天都说了,你改的腰线和袖口,比我想的还到位,朱师傅他们要是说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要是他们不满意,你可别骂我。”
老贺坐在旁边吃饭,看着两个姑娘说笑,嘴角也带了点笑意:“行,今天你们去厂子,我在家整理之前的订单,有要补货的就记下来。”
吃完早饭,贺穗宜带着周若水往制衣厂走。
虽然日历上已经入春了,但是这风刮在人身上还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若水把围巾裹得紧了些,手里紧紧攥着画稿,像是怕被风吹走。“穗穗,你说朱师傅他们真的会喜欢吗?”她又忍不住问。
“肯定喜欢。”贺穗宜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要是不放心,等会儿让师傅先按你的画稿打一件,做出来了就知道好不好。”
到厂子的时候,朱师傅和李师傅已经在车间等着了,手里还拿着之前贺穗宜画的草稿。
那些草稿线条歪歪扭扭,腰线画得像直线,袖口的褶皱更是一团乱。
见贺穗宜进来,朱师傅赶紧迎上去:“穗丫头,我和老李商量了一下,咱实在不行就算了,别逞这个能。”
贺穗宜把周若水往前推了推,笑着递过画稿:“朱师傅,您先看看这个,是我表姐改的。”
朱师傅接过画稿,戴上老花镜凑着光看,刚看了两眼就“哟”了一声,手指在画稿上点了点:“这腰线!弧度多顺啊,比你之前画的那些硬邦邦的线条强太多了!”
李师傅也凑过来,看到袖口的设计时眼睛一亮:“你看这褶皱走向,顺着胳膊弯画的,打出来的样衣肯定不卡胳膊,还显利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周若水站在旁边,脸越来越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贺穗宜见状,故意提高声音:“你看,表姐,我说了你有天赋,你还不信我。我看人的眼光可是很准的。”
朱师傅哈哈笑:“穗丫头,你还不快赶紧给我们介绍介绍?”
贺穗宜回头,用鼓励的眼神盯着周若水。周若水看见贺穗宜的示意后,也壮起胆子上前一步:“朱师傅,李师傅好。我叫周若水,你们叫若水或者水水就好。”
“那我们就叫水水了。”
正说着,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贺见山到了。他穿了件深灰色的棉衣,领口拉得整齐,手里拎着个帆布包,看到贺穗宜就点头:“贺小姐,我没迟到吧?”
“没迟到,我们还没开始呢。”贺穗宜指了指旁边的取暖器,“先烤会儿火,师傅们刚收到样稿,还没打出来。”
贺见山应了声,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走到取暖器旁坐下。
过一会儿,朱师傅把女装初样拿了过来。
是件浅杏色的连衣裙,领口是圆领,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
周若水先试穿,她从贺穗宜的办公室出来以后,朱师傅就围着她转了一圈:“你看这腰线,正好卡在最细的地方,水水,你改的这收身位置太准了!”
不同于朱师傅满口称赞的贺穗宜,仔细围着周若水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咬着笔,仔细地看着衣服。
贺穗宜拿出小本子记着:“领口再放半指,不然勒得慌;裙摆再短一寸,显得腿长。”
周若水听到贺穗宜的话点点头,抬手摸了摸裙摆,小声说:“面料要是换成薄棉的,夏天穿会更舒服。”
“这个我记着,”贺穗宜把这点也写上,“等批量生产的时候就换薄棉。”
轮到贺见山试男装时,他脱掉棉衣,里面是件浅灰色的针织衫。男装是件浅卡其色的休闲外套,配着同色系的长裤,穿在他身上竟格外合身。
他身材挺拔,肩宽腰窄,外套的肩线正好撑起来,不显垮塌。李师傅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口:“袖长再短半寸,不然干活的时候碍事。”
贺见山抬了抬胳膊,试着做了个抬臂的动作:“袖口这里有点紧,抬到胸口就卡着了。”贺穗宜立刻记下来:“让师傅把袖口放宽一指,再把腋下的缝位放半寸。”
贺穗宜整理完要修改的地方后,立刻又让两人将衣服换下来接着改,改完再试。
接下来的一周,制衣厂天天都热闹。贺穗宜每天早上带着画稿去,晚上带着修改记录回,周若水跟着师傅们学打版,偶尔还会帮着试装的女工调整版型。
贺穗宜要打板的衣服种类多每件衣服至少要打十来遍。
这些天,也不知道是厂子里的取暖器太给力还是怎么回事儿,贺见山,周若水,还有她换几次衣服后就会出一身汗。
林韵清周末也来帮忙,她带着算盘和账本,帮贺穗宜算成本:“这批春夏装的面料钱、辅料钱,再加上人工费,要是按之前谈的批发价卖,每件能赚八块钱。”
贺穗宜想了想,其实没有必要按照之前的批发价卖。
忙了一周,现在确定下来的衣服也就那几个,剩下还有好多没弄完。
朱师傅和李师傅年纪都大了,她们年轻人还好说,但是两个师傅每天被贺穗宜“困”在厂子里,两眼一睁就是打烊着实受不住。
贺穗宜寻思着打算再找两个经验老道的女师傅过来,因为她后面的几个女款衣服都是露腰的,女师傅的话会更方便。
“要是能卖到申市,说不定能赚更多。”贺穗宜趴在桌子上,看着地图上的申市。
正想着,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副本任务奖励的两台德国锁边机已到达,可随时取用。”
“到达?到哪儿了?”
“现在两台锁边机还在宿主你的意识海里,需要现在取出吗?”
“不用不用。”
现在的制衣厂虽然由她全权做主,可现在厂子的盈利只能说是凑合,说有多赚钱,绝对谈不上,毕竟还有各种人工费成本费。
这两台锁边机就这样拿出来,她一没钱二没关系的,肯定让人怀疑。
她得为锁边机找个合适的由头。
她想了想打样出来的这些衣服,虽然贺见山还有周若水她们对这些衣服拍手叫好,但是她能看得出来,她们完全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这么说。
贺穗宜所在的城市不是直辖市也不是什么省会城市,如此潮流的衣服出来不一定立刻就能受到当地市场的欢迎。
现在的申市不仅吸引了众多的外商,还有大量的外贸交易,那一片也是全国夏天持续时间最长的城市聚集地。
她带着这些样衣南下申市,若是能成功的话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而且她还能为那两台锁边机寻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她越想越好,一举两得。
晚上回家,贺穗宜就把南下申市的想法跟家里人说了。
尚女士刚端着碗出来,一听这话就愣住了:“申市?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去怎么可以!”
老贺也放下筷子:“咱们厂现在刚稳住,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我们市的批发市场虽然小,但是慢慢卖总会回本,去去审视要是被骗了,可就血本无归了。”
连一直无条件支持她的周若水也担忧的看着她:“穗穗,你一个人过去真的太危险了,人生地不熟的,说不定会遇到什么事儿呢?”
“我觉得水水这话说得对。”
贺穗宜知道家里人担心自己,她耐心解释:“我不是明天就走,也不是一个人去。我跟清清说过这件事儿了,她说过段时间陪我去,她懂会计,还能帮我算成本,利润。”
“那更不行了。”尚女士皱紧的眉头感觉都能夹死蚊子了,“一个女孩子过去是一个人被骗,两个女孩子过去是一块儿被骗。”
“你要真想去,我们一家人陪你一块去。”
“不行,你们要陪我去了,厂子怎么办?”
眼看就要僵持不下,贺穗宜想了一下说:“我不是今天就要走,也不是下周就要走。”
“至少会等天气暖和一点儿再说,走的时候,我至少会带六个人跟我一起走,有男有女。”
见贺穗宜已经退了一步,再加上她会这么想也是为了厂子,为了这个家考虑。尚可最后也点点头:“妈不是故意刁难你,是你现在才二十岁,太年轻了。”
“你都还没见过什么大风大雨,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
“妈,我知道你的想法。”贺穗宜拍拍尚可的手,“我向你保证,我打算走的时候,一定会把人手都带够。”
见此,尚可和贺栋梁终于同意了。
……
军营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风刮过操场边白杨树的声音。
男人刚结束夜间的训练,他回到宿舍,脱下沾着寒气的军装外套,露出里面的体能服,肩背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他洗完澡擦干后,坐在床边,从床头拿起一个银色的平安锁。
他仔细看着上面的纹路,想起来这段时间做梦梦到的事情。
军营的生活规律,他几乎是粘上枕头就睡着了。
梦里,他似乎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模糊的光影。
有一道声音一直在喊,声音还很急切:“卓睿泽,醒醒,你醒醒。”
“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