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晚晴花坊的工作室灯火通明。
苏晚晴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是一堆看似毫无关联的资料:冷链公司的合同、房产过户文件、银行的匿名转账记录、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条线索都像一颗散落的珍珠,而那根串起它们的无形丝线,最终都指向一个名字——星野投资。
这个神秘的投资方,像一个无所不在的影子,总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刻出现。
那辆解了燃眉之急的冷链车,来得恰到好处;那笔支付了花店三年租金的巨款,精准得像是算好了她的最后期限;那份让她免于牢狱之灾的《建筑安全评估报告》,更是如同神启。
起初,她以为是幸运,是命运的眷顾。
可当巧合一再上演,那便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的守护。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那是她从新闻档案里翻出的一张照片,楚牧之在公证处签署文件的侧影。
照片的像素不高,但苏晚晴却像是着了魔,一遍遍地放大,直到画面变得模糊失真。
忽然,她的呼吸一滞。
在楚牧之那身剪裁得体的昂贵西装内袋里,露出了一角文件的边缘。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角落,上面印着一串模糊的数字编号。
苏晚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冲到保险柜前,用颤抖的手指输入密码,取出了那份拯救了她一切的《建筑安全评估报告》。
她翻到首页,将上面的编号与屏幕上那串模糊的数字逐一对比。
吻合。
分毫不差。
轰的一声,她脑海里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瞬间拼合完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又被狠狠抛入云端,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是他。
一直都是他。
那个看似冷漠疏离,总在不经意间与她擦肩而过的男人。
那个用会员积分这种拙劣借口送来顶级花材的男人。
那个在她最绝望时,用一个名为“星野投资”的化身,为她撑起了一片天的男人。
星野……晚晴。
星空之下,雨过天晴。原来从一开始,他的名字就预示了一切。
苏晚晴的眼眶瞬间湿润,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包裹了她冰冷许久的心。
她笑了,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原来她所以为的孤军奋战,身后一直站着一个沉默的巨人。
星野大厦,顶层密室。
巨大的监控墙上,分割成数十个画面,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
而楚牧之的目光,只聚焦在其中一个画面上——新楼天台。
苏晚晴单薄的身影站在风中,久久地凝望着星野大厦的方向。
风吹起她的长发,像一幅孤寂而倔强的剪影。
“楚总,”小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忍,“您真的决定了?深圳那边的行程已经对外公布,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楚牧之的指尖在控制台的“离场”按钮上空悬停,微微颤抖。
屏幕上,苏晚晴的侧脸清晰可见,那双曾经黯淡的眸子,如今亮得惊人,仿佛淬炼过的星辰。
“不必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按下那个按钮需要多大的力气,“她值得更完整的人生,而不是一个背负着重生秘密的阴影。我给她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路,她可以自己走得很好。”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好。
他的世界充满了上一世的恩怨与未知的危险,将她卷进来,是对她光芒的亵渎。
他已经为她铺平了前路,现在,是时候退回到黑暗中了。
屏幕暗了下去,密室重归寂静。
傍晚时分,陈芳兴冲冲地跑进花坊,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晚晴!市中心新开的那个最高端的商场‘环球之城’,点名要签我们‘晚晴花坊’!独家入驻品牌,年保底五百万!还提供最好的铺位和装修!”
这对于任何一个初创品牌来说,都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然而,苏晚晴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芳姐,我不想去当别人的装饰。”
在陈芳错愕的目光中,她转身走进工作室,拿出一份刚刚写好的计划书,标题赫然是——“晚晴花坊独立门店扩张计划”。
她将计划书递给陈芳,声音清澈而坚定:“我要开自己的店,从选址到设计,都由我们自己决定。而且……”她的指尖点在计划书的第一条上,“所有新店,必须由女性主理人自主经营。我要的不是一个品牌,而是一个能让更多像我们一样的女性,拥有自己事业的平台。”
陈芳看着计划书上清晰的商业逻辑和宏大的愿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这才发现,眼前的苏晚晴,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她的野心和格局,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苏晚晴没有停下,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老杨的电话。
“杨叔,您人脉广,能帮我联系一下云南那边的花农协会吗?我想跳过所有中间商,和花农建立直供合作,给他们更高的收购价,也要最新鲜的花源。”
电话那头,老杨爽朗地笑了起来:“晚晴丫头,你这电话可打晚了。”
苏晚晴一愣:“什么意思?”
“楚哥……哦不,是星野投资那边,半个月前就把云南几个最大的花卉种植基地的合作协议发给我了,说是你迟早会用到。他让我等你主动开口,再把东西交给你。”老杨感慨道,“他说,他可以为你铺路,但每一步,都必须由你自己亲自踏出去。”
手机从耳边滑落,苏晚晴怔在原地。
他……一直都知道我要做什么?
他不仅守护着她的现在,甚至连她的未来,都早已规划妥当。
这份深沉到可怕的了解和爱意,像一张温柔的巨网,将她牢牢网住,再也无法挣脱。
不,她不想挣脱。
她要走向他。
深夜,暴雨初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细雨。
楚牧之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准备离开办公室。
他习惯性地走到落地窗前,最后看一眼花坊的方向。
那里的灯光依旧亮着,像一颗温暖的星。
就在这时,他瞳孔一缩。
一道撑着伞的身影,正从花坊的方向快步走来,目标明确——星野大厦。
是她!
楚牧之的心头猛地一紧,第一反应竟是转身躲避。
他刚刚才下定决心要放手,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他快步走向电梯,然而,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猛地伸了进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别再躲了。”
苏晚晴站在他面前,浑身带着雨夜的湿气,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燃着火焰。
楚牧之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仰起头,看着他刀削斧凿般的侧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我知道是你。从第一辆救急的冷链车,到那张突然出现的房产证;从公证处照片里你口袋露出的评估报告编号,到杨叔口中早已备好的合作协议;甚至,是你用那种蹩脚的会员积分借口,送来我梦寐以求的‘朱丽叶’……”
她每说一句,楚牧之的身体就僵硬一分。
“你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在用行动告诉我——‘我在’。”
他依旧沉默,雨水顺着她手中的伞沿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苏晚晴的眼中终于涌上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你曾经对我说,我是顺光而来的人。可我心里清楚,如果没有你一次又一次在黑暗中为我托底,我的光,早就灭了。”
她向前一步,几乎贴近他的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换我来照亮你。楚牧之,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经历过什么,背负着什么秘密,我都想站在你身边。”
漫长的死寂。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微弱的雨声。
许久,楚牧之终于缓缓垂下眼眸,对上她那双写满坚定与深情的眼睛。
他紧绷的下颚线,终于一点点柔和下来。
他望着她,像是望见了穿透两世黑暗的唯一光芒,然后,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镜头拉远,夜雨停歇,云层散去,露出点点繁星。
星野大厦与不远处的晚晴花坊灯火通明,交相辉映,像两颗在各自轨道上孤独运行了太久的星,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彼此的引力,走向了共同的轨迹。
回到办公室,巨大的喜悦和安宁包裹着楚牧之,但他心底深处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却并未完全松懈。
威胁并未消除,他必须更加警惕。
他坐到电脑前,调出了星野大厦内部的监控系统。
保护苏晚晴,首先要确保自己身边没有内鬼。
他指尖轻点,将时间轴拉回到了半个月前的某个深夜。
画面飞速闪过,他精准地定位到了七楼——掌管着星野所有核心项目机密的资料室。
走廊的灯光昏暗,一切如常。
然而,就在凌晨两点十七分,一道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画面中。
那人熟练地避开了常规巡逻路线,用一张伪造的权限卡,刷开了资料室厚重的门。
当那人的脸在屏幕上清晰放大的瞬间,楚牧之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他的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住,瞳孔骤然紧缩。
是陆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