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未破晓,浓重的夜色依旧笼罩着陈家大宅。
然而此刻,陈家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前,却被一股肃杀之气彻底打破宁静!
一群身着墨色玄服、气息精悍冰冷的男子,如同从阴影中凝聚的鬼魅,无声无息地列阵于门前。
他们身形挺拔如枪,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仿佛一柄柄出鞘的利刃,直指陈府!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一袭笔挺的玄色长袍,袍角在微凉的晨风中纹丝不动,整个人如同渊渟岳峙,一股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强大气魄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沉重地压在陈府的门楣之上!
“吱呀——”
陈府侧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下人探头张望,骤然看见门外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牙齿咯咯打颤: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想干什么?”
“告诉你们家主,”
为首的中年男子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铁石相撞,清晰地穿透清晨的寂静,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江西何家,来访!”
“江……江西何家?!”
那下人如同被雷劈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转身就往里跑,惊恐的嘶喊声在寂静的宅院里炸开:
“老爷!不好了!老爷!江西……江西何家的人来了!堵……堵在门口了!!”
瞬间!
整个陈家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祠堂内,正在紧张筹备开坛做法、请动“君上翁”的陈江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惊扰,手中的法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扭头,眼中厉芒如电,狠狠剐向一旁同样惊愕的老管家:
“江西何家?!他们怎么会来?!是你?!”
“老……老爷!冤枉啊!我……我可是半个字都未曾透露!”
老管家吓得魂不附体,噗通跪倒,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陈江明死死盯了管家一眼,确认其不似作伪,这才强压下心头的惊疑与怒火,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但眉宇间那份凝重与烦躁却挥之不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
四大家族表面同气连枝,实则暗流汹涌,彼此倾轧!
眼下正值争夺“家主印”的关键时刻,江西何家选在此时、如此阵仗登门……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老管家颤巍巍地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去额头的冷汗,亦步亦趋地跟在疾步而出的陈江明身后。
大门洞开。
陈江明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声音洪亮: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清早光临寒舍,原来是何三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快快请进!快请进!”
“陈老四。”
何文生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连一丝客套的笑意都欠奉。
他甚至没有多看陈江明一眼,便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气,率领身后肃杀的何家精锐,如同检阅自己的领地般,径直朝着陈府大厅大步走去!
那股目中无人的霸道姿态,让陈江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好你个何文生!
到了我陈家的地盘,还敢如此倨傲?!
他心中暗骂,但城府极深,面上不露分毫,只是那宽袖下的拳头已然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不快,也快步跟了上去。
大厅内,侍女奉上香茗,茶香袅袅,却丝毫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窒息的压抑与冰冷。
何家的精锐如同雕塑般分列两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陈江明坐在主位,只觉得如坐针毡。
“呵呵,不知何三哥此番前来,有何贵干啊?”
陈江明率先打破沉默,试图掌握主动。
何文生并未去碰那杯茶,他抬起冰冷的眼眸,直视陈江明,声音如同淬了寒冰:“陈老,湘西发生了塌天的大事,你竟敢知情不报!此举,是何居心?!”
陈江明心中“咯噔”一下,以为对方指的是昨日追捕秦天失利之事,暗骂何家耳目果然灵通,脸上却故作轻松地摆摆手:
“唉,何老弟言重了!一点家丑琐事,不值当惊动诸位,我们陈家自己就能料理干净,就不劳烦……”
“一点家丑琐事?!”
何文生猛地打断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暴怒!
他眼神锐利如刀,几乎要将陈江明刺穿!
“啪!”一个用油布包裹、边缘还渗着阴冷水渍的沉重物件,被何文生毫不客气地、如同丢弃垃圾般狠狠摔在陈江明面前的茶几上!
茶盏震翻,茶水四溢!
陈江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跳,心中涌起不祥预感。
他强作镇定,伸手解开那湿冷的包裹。
当包裹内的事物彻底暴露在眼前时,陈江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这……这……这是?!’
“陈老四,”
何文生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不会说……你不认识这东西吧?”
陈江明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尖利变调:
“这……这是水尸的骸骨?!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哼!这就要问问你陈家的人,是如何‘尽心尽力’看守湘西水域的了!”
何文生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厉声喝道。
“什么?!”陈江明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
“你是说……这骸骨是从湘西水域找到的?!”
“不然呢?!”
何文生步步紧逼,气势凌厉如刀,
“前天夜里,湘西水域异变陡生,阴气冲霄,怨魂哀嚎百里可闻!如此惊天动地的变故,你陈江明身为湘西镇守,竟敢故意隐瞒不报!你究竟是何居心?!”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脸色惨白的陈江明,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落:
“难不成——你是想害死我们四大家族所有人吗?!”
这话如同九幽寒风,瞬间冻僵了陈江明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