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冷漠大喊一声,“时间的法则啊,请就此静止吧——【永夜术】!”
哄哄啦啦——
只听一阵爆炸的巨响,能量源从冷漠身上缓缓溢出,冰系魔法分子在空中跳跃、吟唱,一点点封锁整个教室。
静。
安静。
绝对的静止。
所有人都停止不动,包括桌子、椅子、窗帘,都再也不能移动分毫。
冷漠轻咳一声,咳出一口血来。
“真是的……强行使用这力量。”冷漠低声喃喃。
要知道,【永夜术】可是冰系高阶魔法术,必须要四十级以上的王者级魔法师才能使用出来。而冷漠,只是区区一个二十几级的大魔法师而已。
要不是为了保护肖铭,她绝对不会消耗阳寿来使用【永夜术】。使用和自己等级不匹配的魔法,很容易被[第七检测台]给盯上。
“唉……真是的,肖铭这妮子,才上两天学就结这么多仇。被[第七检测台]盯上就算了,还要被刺客给追杀;被刺客追杀就算了,居然穆星儿还要上来插一脚;穆星儿上来横插一脚就算了,连那个司徒延都在算计她……唉,这肖铭是有多倒霉啊?”
自言自语着,冷漠轻咳两声,又咳出两口血。
“不过没关系,我还能撑住!”
冷漠召唤出一根棕黄色的绳索:“[捆仙绳]!去!”
绳索飞到刺客身边,把他们给绑了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学校的安保系统该升级了,连这种等级的刺客都能混进来。幸好,要不是我……咳,咳。”
冷漠老师又连吐了两口血。
她的时间不多了。
肖铭刚刚乱战中使用的……是什么魔法?冷漠从来没见过,书上仿佛也没写过类似的魔法。这妮子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学会魔法呢,多半是她混乱中胡乱捏造的。效果好不好看不出来,但是副作用大概很大。
冷漠走到肖铭身边,轻声吟诵:“永冬的女神啊,【解】!”
肖铭缓缓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慢慢睁开眼,她动动胳膊,揉了揉眼睛。
“怎……怎么回事了?冷老师。”
冷漠叹息一声:“我带你去找你妈妈……咳、咳、咳。”
说着,冷漠又吐了几口血。
“冷老师!”肖铭上前扶住她,“你没事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这逆天的天赋,不知道遭多少人的眼红啊……”冷漠摇摇头。
“所以……是冷老师救了我?”肖铭看到了那三个被绑住的刺客,又惊又喜,“谢谢冷老师!”
“举手之劳……咳咳,算,算不了什么。”冷老师又咳了几声,“快走……我回来的时候,再给你补请假条。”
“好的,冷老师!”肖铭顿了一下,“但是,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嘛?”
“被[第七观测台]抓走了。”
“……什么?!”肖铭焦急,“那她还活着吗?”
“别问了,我带你去找她。”冷漠快速跑出教室,“跟上!”
“好的!”肖铭也跟着冷漠跑出教室,一路穿过操场,跑出了校门。
“等等我冷漠老师,我……我跑不动了!”肖铭停下来,弯下身子,气喘吁吁。
“好吧。”冷漠有些无语,勉强停了下来。
“冷老师,就没有那种御剑飞行的法术吗?”
冷漠沉默半晌,答:“御剑飞行是金系法术,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冰系法师。”
“哈……普通?”见识过冷漠能力的肖铭表示质疑。
“我们坐车过去吧。”
肖铭求之不得:“好的好的!公交车还是坐的士?”
“坐公交吧,公交站台就在前方一百米处。”
冷漠带路。
被强制带往第七观测台的地下实验室时,肖铭第一次彻底挣脱体内所有混乱魔力的恐惧,弦魔法本能切割空间带她撞进母亲所在的结晶囚牢。
指尖触碰到母亲冰凉皮肤那一刻,她忽然读懂了母亲常年披肩上褪色的绣花——那是水瓶星图的另一半坐标。
“这缕残缺的坐标指向一个异空间,”冷老师捡起地上染血的纸条神色凝重,“你母亲用命带出的信息,是钥匙也是诅咒的开端。”
破旧的公交站牌在午后的尘土里显得格外刺目,站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远处模糊传来爆炸声,是晶辉学院方向的魔法乱流在撕扯天空。冷老师靠在生锈栏杆上咳出一口暗红的血块,校服领口被染红一片。
“追兵在扫荡排查,”她强行提气,指尖凝出一片薄冰,冰面上浮现模糊的追踪景象,“速度很快,最多十分钟……就到这里。”
话音未落,几道扭曲的黑影已闪现在街角,带起的风卷起干燥巷陌里的浮灰,破败门窗随之震动。为首杀手的视线如冰冷的蛇信,瞬间锁定了站台上的肖铭和她颈间微光浮动的吊坠。“‘弦饵’坐标确定,清除!”
剧痛如熔岩撕裂四肢,肖铭的身体在警告——此刻动用九系混杂的魔力,无异于自焚!然而母亲生死未卜的画面灼烧着她的理智。她狠狠攥紧吊坠,几乎把星图刻进掌心肌肤。混沌的气流在她周身尖叫、挣扎、碰撞,拉扯成无数撕裂的色彩断层与断裂的几何噪点,那是狂暴的弦在绝望地寻找共鸣点,试图牵引空间的经纬线!
杀手尖啸着掷出的暗蚀飞轮已至面门,裹挟着湮灭万物的冰冷死气。肖铭的意识本能地迎向这团巨大混乱能量核心那转瞬即逝的稳定频率——那仿佛是她垂死的魔力的最后心跳。共鸣刹那达成!
空气如同被无形巨手硬生生掰开了一道门缝——飞轮诡异地悬停在半空,距离肖铭的眉心只剩一隙距离,仿佛凝固在时间的琥珀里。门缝内部并非通道,而是无法理解的碎流层,空间碎屑与时间刮痕在门内疯狂搅拌!狂暴的引力直接将最近的两个杀手扭曲撕扯,金属装备发出刺耳的呻吟,人体如同劣质纸偶被强行卷入空间断层——只留下半声戛然而止的惊叫和几缕飘散的血腥味。
肖铭脱力跪倒在地,冷汗浸透后背,喉咙里全是撕裂的血腥气。她瞥见冷老师眼中没有半分松懈,只有沉重的了然——以身体为弦共振空间,每一次撕扯都是生命折损。
“走!”冷老师的声音不容置疑,她扶着站牌勉强站直,沾血的指尖在虚空中急速勾勒出一道散发着寒光的符文大门。门的另一侧景象飞速流过:被冻结的幽暗长廊,光怪陆离的通道扭曲翻转,尽头处透出冰冷的蓝光。那是第七观测台冰冷的腹地。
“跟上那道光!它是你母亲的锚点!”冷老师一把将脱力的肖铭推入门内,自己却倚着门框急促喘息,再次剧烈咳嗽起来,温热的血点溅在地上。
“冷老师……”肖铭回头,声音嘶哑。
“走!”那声音斩断了她的犹豫。
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光怪陆离的隧道瞬间消失。通道内壁的银色物质如活物般缓缓搏动,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每一次搏动都似冰冷的锤子敲打着肖铭的意识。空气稀薄,混杂着刺鼻的臭氧和血腥味。她艰难迈步,每一步都深深陷入通道壁的银色薄膜中,留下转瞬即被吞噬的脚印。那些壁面的搏动带着冰冷的恶意,每一次挤压都像在剔除她脑海中与母亲无关的记忆碎片:冬日里母亲熬汤的暖香,披肩上褪色星座的花纹——母亲曾笑着说那是迷路的星图……这念头在冰冷通道里异常灼热。
通道尽头豁然开裂,视野被刺眼夺目的蓝色强光吞没。
肖铭跌撞进入一处巨大空间的刹那,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她。这不是寻常的房间,而是冰冷理性的地狱。巨大的空间被流转不息的冰冷蓝光充盈,空气里弥漫着精密仪器运作的低沉嗡鸣与冻结的金属气息。地面由光洁无缝的未知合金浇筑,光滑映出上方穹顶。一个庞大无比的水晶囚牢矗立在空间核心,无数粗细不一的导管和发光纤维缆线从穹顶垂落,如同活物静脉般扎根其上。导管内,色彩各异的能量液体脉动着不同频率的光芒,汇聚流经中央的装置——那里,她的母亲肖美安静地悬浮着。
肖美安静地悬浮在冰冷的溶液里,无数探针如毒蛇般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她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覆盖着眼睑下深重的青影。常年不离身的深蓝色披肩此刻被粗暴地撕裂,一半飘在寒水中冻结,另一半则半掩住腰腹——那深蓝布料上黯淡的星座刺绣如破碎的密码,边缘浸染着一圈正缓慢晕开的暗色血迹。
肖铭的心脏像被冰锥狠狠凿穿。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些混乱魔力的存在——九种力量此刻却不再如往常那般疯狂冲突撕扯,它们在颤抖!不是因为毁灭的冲动,而是一种尖锐共振的同步哀鸣。她颈间的吊坠前所未有的灼热,星辉图案疯狂闪烁。目光死死锁定在母亲身下那漂浮着另一半披肩的血迹上,鲜血浸染的边缘正散发出微弱的同步能量场。
“妈——”肖铭嘶哑的低吼撞击在冰冷的囚牢壁上。所有在体内咆哮的弦此刻找到了唯一的方向——母亲的方向!混乱、尖锐、绝望、渴望……这些情绪成为推动庞大无序魔力的燃料。
再没有技巧,没有恐惧。
轰——!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琴弓同时粗暴地扯动身体里的每一根弦,超越一切声响的精神尖啸在肖铭的灵魂深处炸开!狂暴的混沌光流从她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卷起金属地面细微的尘屑。九系魔力拧成毁灭光束轰击在囚牢水晶外壁!
足以承受规则级冲击的水晶壁垒瞬间布满蛛网!然而壁垒在下一秒被强行弥合,观测台在反制!
千钧一发之际,悬浮的肖美于深水中睁开了眼。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决绝的清醒,她定定地“看”向肖铭的方向,苍白的唇角极轻微却异常坚定地开合了一个字。没有声音,但肖铭脑中轰然炸开了那个无声的口型——“弦!”
——是母亲的声音!
体内九系暴走的魔力骤然在意识里化作了万千根闪烁着不同色光的……“弦”!不再是混乱的冲突,它们根根分明,彼此纠缠却又清晰可辨!无形的意志之手穿过痛楚的泥沼,伸向她体内最幽暗底层——触碰到了一道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生命波动,一道由深蓝披肩上的残血与星辉勾勒而出的指引之弦!
切割!
一道微渺到近乎幻觉的细线从肖铭指尖延伸而去——不是空间裂痕,而是一条沿着血液与星光牵引的规则之“缝”,它精准地绕开了所有反制能量,贴着那染血的半片披肩刺入结晶囚牢!整个囚牢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哀鸣,被强行撬开一丝缝隙!
就在这时,一个刺骨寒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如同丧钟的碎片划过冻结的金属:“‘弦饵’样本自主活性突破阈值,触发最高紧急响应!进行最终剥离操作!”
穹顶骤然开启,一只巨大的金属构装手臂带着灭绝的气息轰然抓向肖铭的心脏位置!机械利爪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目标直指吊坠!
冰冷的机械利爪破开空气,带着灭杀神魔的符文洪流,狠狠扼向肖铭胸前!时间在此刻被拉得扭曲漫长。肖铭体内被强行梳理清晰的九系魔力感受到了那致命的威胁。那些被母亲唤醒、刚刚找到彼此位置的“弦”们骤然绷紧!不是为了抵抗,而是自发地在更高维度上产生了同频的悲鸣!
“铮——!”
肖铭的颈项甚至没有真正触碰到金属利爪。一股无形的、源于体内“弦”自发同频震荡产生的极致压力场,在千分之一个刹那迸发!她胸前的空间诡异地向内塌缩了极小的一瞬。
那足以撕碎传奇强者的机械巨爪,其中几根最致命的探针尖端,就在这微缩的空间压力面前,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如冰凌般寸寸迸裂、瓦解!漫天碎屑反射着幽蓝冷光,如同冻结的血花。剥离动作被强行打断!
可代价瞬间反噬!肖铭双眼猛地翻白,剧痛如同无数钢锥刺穿了灵魂。七道细细的血线从她双眼、双耳、鼻中失控喷溅出来。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软倒,视野里最后捕捉到的景象,是那囚笼裂口处,母亲肖美那只缓缓滑落坠入血水里的手,一张染血的纸片,正从她无力松开的指尖悄然漂出……
濒临昏迷的肖铭忽然听见冰冷通道在虚空中撕裂的声音。一个极快的身影踏冰流冲入这片地狱!冷老师周身裹挟着万古冰川降临般的气息,她如冰锥般钉在肖铭身前,掌中寒流化作暴烈的冰龙卷,悍然迎向构装手臂后续的攻击,同时另一只手寒冰锁链无声激射,精准卷住那血染的纸片与半张披肩。
冰龙卷撞击在金属巨臂上,爆发出刺眼欲盲的蓝光。冷老师的身影在爆炸激波中如礁石般屹立,但代价沉重,她手臂炸开一片血雾,肩胛骨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响。
“走!”冷老师一声厉喝压制住痛苦,声音透着虚弱后的极限爆发力。她染血的手猛地拍在冻结的通道上,寒冰符文旋转,瞬间凝结成一条冰桥延伸到裂口旁。她毫不犹豫,一把捞起瘫倒的肖铭,裹挟着卷回的染血披肩与纸条,如一道坠落的蓝色流星,朝着肖铭意识残留中所指引的方向疯狂冲去!冰冷观测台在后方疯狂咆哮,冻结的能量冲击波在身后掀起暴风雪般的狂潮!
撕裂空间带来的眩晕感和全身碎裂般的疼痛还未散去,肖铭发现自己已跪倒在熟悉的粗木地板上——是她自己的家。空气中还弥漫着母亲常用的那种廉价熏草药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早已干涸铁锈般的血腥气,无比清晰地刺入她的神经。
冷老师喘息着斜靠在门框边,唇色惨白如霜,肩膀位置被临时冻住的衣物下渗出刺目的红晕。她摊开紧握的手掌,半片撕裂的深蓝披肩和一张被血浸透皱缩的纸片赫然在目。正是肖美在囚牢裂口时绝望抛出的那张纸条。
纸条边缘已被血污晕染大半,字迹更是被湿血泡得模糊扭曲,唯有正中一片区域,用某种奇特的银粉颜料艰难地保留了几个字:
“异空间坐标……归寂之眼……别来找……永恒陷阱……”
银粉书写之处下方,并非文字,而是一个由双重螺旋环绕单一点组成的奇异符号,笔力仓促却精准无比。肖铭的心口猛地被针扎了一下!那枚星图吊坠毫无征兆地在她衣襟下发起烫来,仿佛在呼唤着什么……这个符号!
冷老师指尖小心翼翼地从那个奇异符号上拂过,一点细微不可察的寒流萦绕其上。她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声音因虚弱和某种极其深刻的忌惮而发颤:“异空间坐标……归寂之眼?这是指向古老神话中传说里虚无地带的空间节点……”冷老师的指尖悬停在那个怪异的双重螺旋标记上,寒气凝重得几乎在符文的血污上凝出一层薄霜,“而这个标记……它代表的不是入口,是‘锁孔’。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开启。”
钥匙?肖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撕开染血的披肩——黯淡星座刺绣的边缘,几缕银丝在裂口处反射出微弱的光点。吊坠就在此刻无意识地从她领口滑出,悬在血污披肩上方!无声的波动在披肩银线与吊坠星图间流转,当吊坠上的星辰轨迹与披肩刺绣的星座轮廓在血液的诡异光泽下短暂拼接成完美图案的一刹——那双重螺旋缠绕锁孔的标记内部,被血液晕染模糊的地方,骤然清晰地凸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针尖大小的符文!
星图吊坠微光扫过,符文一闪即逝。
“吊坠……和披肩的图……”肖铭喉咙发干,声音哑得厉害。
冷老师猛地抬头,冰蓝色瞳孔死死盯着那瞬间即逝的共鸣点。她眼中冰冷坚固的寒霜裂开了一丝缝隙,流泻出极度的惊疑与沉重:“这星图……是双生契印!它能呼应并短暂激活这个坐标的入口!但你妈妈留下的警告……”
“永恒陷阱”四个被血污半淹没的字,像是刻在了肖铭心口的烙印。此刻,门外死寂的长街上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沉重规律,在空旷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声音精准地停在了肖铭家的破门外。随即,门缝下方被塞进一个四四方方的硬质小物件,裹着一层薄薄的晶辉学院专用防窥膜。上面印着司徒延校长那独属的狮鹫徽记。是药剂?监视?还是另一种无法预测的威胁?冷老师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指尖凝结的薄冰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冷老师扶起肖铭,肩上的伤口因用力再次渗出血色,她声音微弱却带着钢铁般的不容置喙:“扶她躺下,把药拿来。”她的目光投向昏睡在床的肖美——染血的纸条就压在母亲枕下,那枚锁孔符文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寒光。这并非归宿,只是短暂凝固的风暴眼。
暗夜的脚步停在门外,新生的风暴已在死寂中悄然攥紧了爪牙。那扇破门之外,猎犬的嗅觉已在黑暗中亮起了无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