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玄幻小说 > 九幽刑典 > 第三十七章 步摇血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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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崔乾真去了城东。刘道士住在个破道观里,院里长满了草,道士穿着件打补丁的道袍,正蹲在门槛上晒草药。听崔乾说了鸾儿的死状,又看了他掏出来的步摇,道士的脸“唰”地白了,手一抖,草药撒了一地。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道士指着步摇,声音发颤。

“是……是我妻子的。”崔乾含糊道。

“妻子?”道士冷笑一声,拿过步摇,指尖刚碰到金簪,就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这上面裹着怨气,重得很!戴它的人是不是死了?死时血流满面?”

崔乾心里咯噔一下,点头如捣蒜:“道长您说的是!您快救救我,我不想死……”

“救不了。”道士摇着头往后退,“这怨气是冲你去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崔乾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绿翘是他妹妹,他却和她做了那种事;锦娘被他活活拖死,步摇还是他抢来的……这些事哪敢说?

“道长,您给画道符也行啊!”崔乾急了,往道士手里塞银子,“我有钱,您帮帮我!”

道士把银子推回来,指着步摇:“这东西是祸根,你要么把它埋了,要么扔去河里,别再碰。还有,这七天别近女色,别杀生,或许能躲过去。”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张黄符,“贴在门上,能挡挡邪气,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崔乾拿着符和步摇往回走,心里七上八下的。埋了步摇?他舍不得——这步摇是金的,真像鸾儿说的,说不定能买下半个崔府,要是卖了,他就能带着绿翘换个好地方住了。

回到破屋,绿翘正蹲在灶台前煮粥,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道长怎么说?”

“说步摇有邪气,让埋了。”崔乾把符贴在门上,瞥了眼绿翘。她今天梳了个新髻,用根旧木簪别着,脸颊因为蹲在灶台前,被熏得红扑扑的,竟比从前在崔府时更耐看。

“那埋了吧。”绿翘说着就要去拿步摇。

“别碰!”崔乾一把按住她的手,想起道士说的“别近女色”,心里有点慌,可看着绿翘的脸,又觉得那道士是危言耸听,“先放着吧,等过几天再说。”

他没说“别近女色”的话。

当天晚上,崔乾就把道士的话忘到了脑后。绿翘给他端洗脚水时,指尖擦过他的脚踝,他心里一动,伸手就把她拉进了怀里。绿翘也没躲,反而往他怀里钻,嘴里喃喃道:“哥,我怕……”

怕就更该抱在一起。崔乾这么想着,手就开始不老实。窗外的符纸在风里“哗啦啦”响,像在哭,可他顾不上了。

我和锦娘飘在窗外,看着屋里的灯又暗了下去。锦娘的指尖捏着步摇的幻影,珍珠在她指尖转着圈,发出冷冷的光。

“你看,”她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凉,“狗改不了吃屎。”

我没说话。这几天崔乾和绿翘像是疯了,白天崔乾去码头扛活,回来累得像条狗,可一沾炕,就非要抱着绿翘折腾。绿翘也不推拒,有时甚至比他还主动,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第三天夜里,出事了。

两人正缠在一起时,绿翘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手往头上抓,像是被什么扎了似的。崔乾吓了一跳,赶紧点灯,只见绿翘的额头上竟渗出血来,像极了当初鸾儿死时的样子,只是血不多,就几滴,顺着眼角往下淌。

“怎么了?”崔乾慌了,拿帕子去擦。

“不知道……”绿翘哭着摇头,“刚才好像看见鸾儿了,她站在炕边,拿步摇扎我……”

崔乾心里一沉,猛地看向炕席底下——步摇还在那儿,金簪子在昏黄的光里闪着冷光。他赶紧把步摇掏出来,扔到墙角:“别想了!是你眼花了!”

可从那天起,怪事就没断过。

绿翘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里总看见鸾儿满脸是血地站在床边,伸着手要抓她。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白,眼窝陷着,像是几天没睡觉。崔乾也没好到哪去,白天扛活时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夜里一闭眼,就是锦娘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第五天,崔乾去码头扛活,没留神被麻袋砸了腿,摔在地上起不来。工友把他抬回来时,绿翘正坐在门槛上哭,看见他腿肿得像馒头,哭得更凶了。

“哥,我们把步摇扔了吧……”绿翘抱着他的腿,声音发颤,“我怕……”

崔乾看着墙角的步摇,金簪子在光里亮闪闪的。他咬了咬牙——扔了就没钱了,没了钱,他和绿翘怎么活?“不行。”他喘着气说,“等我腿好了,就去把它卖了,卖了钱我们就走。”

绿翘还想说什么,突然指着门口尖叫起来:“鸾儿!鸾儿在那儿!”

崔乾抬头一看,门口空空的,只有道士给的那张符纸在风里飘,边角已经卷了。可绿翘还在哭,指着门槛:“她站在那儿笑!她手里还拿着步摇!”

就在这时,墙角的步摇突然“叮”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人碰了它。崔乾的头皮瞬间麻了,他挣扎着要去捡步摇,却被绿翘死死拉住:“别碰!哥,别碰!”

两人正拉扯着,屋外突然刮起一阵黑风,“砰”地一声撞在门上,那张黄符纸“哗啦”一声碎了,像被什么东西撕烂了似的。

锦娘站在我身边,指尖的步摇幻影亮得刺眼。她看着屋里惊慌失措的两人,嘴角勾着笑:“还有两天。”

第七天来得很快。

崔乾的腿还没好,绿翘也病恹恹的,整天缩在炕上发抖。屋里没米了,绿翘想去街上讨点,刚走到门口,就被门槛绊倒了,额头磕在地上,血流了一脸——和鸾儿、和她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崔乾抱着她往炕上放时,手都在抖。绿翘抓着他的手,眼泪往下掉:“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崔乾吼着,可声音里带着哭腔,“今天过了就好了!过了今天就没事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骗谁。

天黑后,巷子里静得可怕,连猪都不哼了。崔乾把油灯点得亮亮的,坐在炕边看着绿翘,绿翘也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灯花“啪”地爆了一声,绿翘突然笑了,笑得怪瘆人的:“哥,我们再快活一次吧,说不定明天就死了呢。”

崔乾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额头上没擦干净的血,心里竟涌起股邪火。他扑过去抱住绿翘,像是要把所有的怕都发泄出来。绿翘也抱着他,指甲掐进他的背里,疼得他龇牙,可他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墙角的步摇突然飞了起来,金簪子亮得像要烧起来似的,直往两人身上扎!

“啊——!”绿翘先叫了起来,步摇扎进了她的肩膀,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衣服。崔乾想把步摇拔下来,可步摇像长在了她身上似的,怎么也拔不动。接着,步摇又“嗖”地一下飞起来,扎进了崔乾的胸口!

“锦娘!是你是不是!”崔乾疼得大喊,他看见锦娘的魂体站在炕边,脸色惨白,眼里却带着笑,手里捏着步摇的幻影。

“是我。”锦娘的声音冷得像冰,“崔乾,绿翘,你们欠我的,欠鸾儿的,今天都得还!”

步摇在两人身上来回飞着,扎得越来越快,血溅得满墙都是,屋里的血腥味浓得呛人。绿翘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嗬嗬地喘,像鸾儿死时一样。崔乾想爬,却被步摇钉在炕上,他看着绿翘的脸,看着她身上的血,突然想起小时候——绿翘刚被抱回崔府时,扎着双丫髻,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角叫“哥”。

“哥……”绿翘最后看了他一眼,嘴角流出黑血,头歪了下去。

崔乾也没撑多久,步摇最后扎进了他的喉咙,血从他嘴里涌出来,像喷泉似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咕噜”的声音,眼睛瞪着房顶,慢慢没了气。

屋里终于静了。步摇“当”地掉在地上,金簪子上的珍珠暗了下去,再没了光。

锦娘看着炕上的两具尸体,魂体慢慢淡了下去,像是松了口气。“结束了。”她轻声说。

我看着她,她鬓边的步摇幻影也消失了,脸上的戾气散了,竟露出点释然的笑。

“我们走吧。”她对我说。

“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锦娘的魂体飘了起来,往窗外飞去,“这人间的龌龊,咱不看了。”

我跟着她往外飘,路过门槛时,瞥见地上的血,又回头看了眼屋里——两具尸体歪在炕上,血糊了满脸,死状难看极了,正合了锦娘的话。

风还在刮,卷着沙尘,把屋里的血腥味吹散了。远处的天慢慢亮了,透出点鱼肚白,像当初我和锦娘离开崔府时一样。

步摇还掉在地上,在晨光里闪了闪,接着就化作点点金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