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在筹钱救丫丫的这段时日里又娟和丈夫争吵了多少次,没有人知道孩子在儿童医院住院这段时间里她内心的焦灼疼痛和煎熬。她无时不刻的都在担心害怕孩子会像周围人所说的那样人财两空,害怕从医院里抱回来的是一个脑瘫,是一个傻子,害怕孩子是聋子或者哑巴。
所幸住了一个礼拜院后,孩子的状况渐渐好起来,本来医院里要求至少还要住上几天的,好确认孩子各项身体指标是否恢复正常,孩子也会更加皮实一些,无奈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再怎么借也借不到了。
医生一再叮嘱各种注意事项,要小心仔细喂养,要每三个月里复查一次,以免还有其他隐藏性后遗症,争取及早发现,及早干预治疗。
但是丫丫从医院里出来后,就没有再去省城复查过。
一方面是觉得丫丫除了个子比同龄人瘦小些外,其他和正常的孩子相差无几,另一方面就是穷,口袋里叮当响,时不时还会有人上门催债。
又娟在剖腹产刚刚百日后不得不背着丫丫四处找工。
林幺军的工资里每月扣除老板的欠债后,家里连吃饭都紧巴巴。
好在丫丫一直很皮实,没怎么生病,万一有个什么三病两灾的,家里可真就揭不开锅了。
最怕的是亲朋里有人办事儿,西家的喜事,东家的丧事,怎么也躲脱不了的份子钱。
人情大于债,头顶锅来卖,但前提得是有人愿意来买你那口破锅呀。
贫贱夫妻百事哀,夫妻两人时常相互埋怨,又娟在心里埋怨丈夫不该为了省那一千元钱而没有及时剖腹产,丈夫埋怨又娟手里有钱却从没吭过声,要是他早知道她手里还有这一万元,一进医院还赶紧让医生给剖腹产了?
但各自的埋怨都是在各自的心里,又娟想,她们娘俩遭了那么大一场罪,幺军心里本来就是自责难过的吧,所以她也不好再多提什么了。
但幺军似乎并没有将这事放心上,他只是心疼那些钱,又娟的手真紧!现在好了,不但那些钱扔在水里打了水漂,还又扯了一屁股的债。
又娟心里想,要是早些让他知道她手里还有这一万元,他们结婚的债,婆婆生病去世的债,一层层压下来,那钱肯定早就被他们扒的一分不剩,哪里还能有钱去救丫丫?
不过又娟不喜欢与人争论,无论是争赢或者争输,都改变不了半点他们的现状。
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的想办法挣钱,赶紧的还债。
又娟试着问过幺军他们印刷厂里要不要女工,这样两人在一起上班,带着孩子就可以互相帮衬一下,也会方便轻松一些。
但是林幺军想也没想的就一口回绝了。
丈夫说就算他自己是老板也不可能让个女人带着吃奶的娃儿来上班,那不是纯凑数混钱的吗?
又娟记得刚结婚那会子丈夫还建议她就在他们印刷厂里去工作,两人在一起可以互相帮助,离家也近。
那时又娟在原来的厂子里工作,工资要比丈夫印刷厂里的女工高一点,就是有夜班,要住厂,一个礼拜或两个礼拜休息一次。
怀丫丫三个多月的时候,工厂里有同事看出了又娟怀孕,举报给老板,厂子里就让又娟辞职走人了。
辞职回家的又娟也闲不了,婆婆身体早就不舒服,因为舍不得钱,开始就在村医那里拿点药将就的吃着,谁知越吃病越重,又听人说邻村那里有什么土方,有人症状和她一模一样,吃了半个多月就好了。
据说婆婆以前也生过一场大病,县人民医院里都让家里准备办后事了,那时老婆婆还在,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一个土方郎中,死马当活马医的,三个多月后,婆婆竟然渐渐好转可以起床下地走路,大半年后可以又干农活了。
所以大家都很相信那个土方,能治病,最关键的是还比医院里省钱。
尽管家里因为又娟他们结婚已扯了债,还是腆着老脸的向环境比较好的舅舅姨父他们借了三千多元,去那土郎中那里给婆婆看病。
辞工的又娟在家里给婆婆煎药,洗衣做饭。
药是一罐子一罐子的灌进婆婆肚子里,不到三个月,饭,婆婆是吃不了几口,脸色也是越来越黄,腹部的疼痛越来越重,双脚早就肿的穿不进鞋了。
借来的钱,包括又娟丈夫婚后几个月的工资很快就没了影,最后还是又娟到人民医院去做产检时,公公也带着婆婆一起去做了检查。
人民医院彩超的结果是婆婆已经肝癌晚期,药石无医。让带回尽量还吃好喝的伺候着,尽量满足患者的生前的一些愿望。
又娟又将婆婆正吃着的中药给医生看看,说三个月来婆婆一直都在喝这中药,问回到家里后,这药还要接着吃吗?
医生拿过又娟的中药包打开,将里面的中药一样样扒来看看,叹了口气,要是早个一年半载的吃这药兴许还有些用,四个月前吃,就已经迟了,只会加重患者的病情,现在更加是不能吃了,只会让病人感到更加痛苦。
如果他们大半年前带病人来这里看病的话,病人也许还可以活上一两年,或者三五年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家属现在才带病人来,病人最多也就这个月里的日子,没几天了,带回家里好生伺候吧。
又娟不相信,婆婆虽然病着,可是看上去精神状态还好呀,有时候又娟忙不过来,她还嫌又娟这磨蹭那磨蹭的呢。
就是这个月的日子了?那么婆婆是连一个月的日子都没有了吗?
不,不会的。
又娟还是有点不死心,既然以前拿的那些中药不能吃了,那么就麻烦医生给婆婆开些其他医病的药,是不是应该有效点?
在又娟的再三要求下,医生给开了点止痛的药和营养药,话也说的明,这些药也不过是减轻病人的痛苦而已,对疾病没有半点作用。
医生说得这个病的病人离开前身体很痛的,从某些方面来说,患者越早的离开,也是一种难得的解脱。
带着婆婆回家的公交上,又娟想着医生的话,这病其实早就有症状了,最主要的是腹部的疼痛,有疼的满地打滚整夜睡不着的时候,难道他们都没有半点发觉吗?
又娟不知道每天和婆婆睡在一张床上的公公有没有很早的发现婆婆身体里的不舒服,她是在结婚后的两个月左右发现婆婆身体的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