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关前,北原大军的帅帐内灯火通明。
巴图王子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狰狞的伤疤。他手持一柄弯刀,重重地插在巨大的沙盘上,刀尖正对着镇北关的模型。
“天一亮,就给我发动总攻!”
他的声音如同沉闷的雷声,在帐内回荡。
“我要用许青和那座城里所有人的头颅,来铺就我血狼部落的王座!告诉儿郎们,城破之后,女人和财宝,任他们抢三天!”
帐内的将领们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嗜血的光芒。
连续四天的血战,已经让这群草原狼的耐心消耗殆尽。他们渴望着用一场彻底的屠杀,来洗刷攻城的疲惫。
巴图很满意这种士气。
在他看来,镇北关已经是囊中之物。那点可怜的守军,再顽强,也只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带着一股寒气和浓重的惊恐。
是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王……王子!不……不好了!”
巴图眉头一皱,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斥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大军后方的方向,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变调。
“绝影谷……绝影谷方向,火光冲天!”
绝影谷?
这个地名让帐内瞬间一静。
巴图猛地站起,几步跨到斥候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绝影谷怎么会起火!”
他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斥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绝影谷,就是绝影谷的另一个名字。那里,是他三十万大军的命根子!是他发动总攻,甚至南下大魏腹地的全部底气!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说清楚!”巴图咆哮道。
还没等那斥候回话,帐外传来一阵更加混乱的骚动声。
“王子!王子!”
几名浑身是血,盔甲破烂的士兵冲了进来,他们是从绝影谷方向侥幸逃出来的溃兵。
为首的一人,脸上带着烧伤,一条手臂不自然地耷拉着,他跪在地上,发出了绝望的哭嚎。
“王子!大魏的军队……他们绕后偷袭了绝影谷!”
“我们的粮仓……粮仓被烧了!全被烧光了!”
轰!
他揪着斥候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沙盘上。
那代表着镇北关的模型,被他撞得粉碎。
粮仓被烧了?
全被烧光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了粮草,他这三十万大军是什么?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在这片贫瘠的关外,别说三天,连一天都撑不下去!
后路被断,粮草尽毁!
这仗,还怎么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巴图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疯狂地咆哮着。
“许青的部队明明都被死死地困在城里!他们连城头都不敢下,怎么可能绕后!你在谎报军情!”
他拔出沙盘上的弯刀,就要砍了那名溃兵。
“王子!是真的!”那溃兵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他们……他们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魔鬼!我们的人还在睡梦里,就被他们抹了脖子!
火……火是从粮仓中心烧起来的,等我们发现,已经什么都晚了!”
“三千亲卫!三千血狼勇士!全都完了!”
巴图的身体僵住了,弯刀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真的。
粮仓失火的噩耗,在北原大营中迅速发酵,恐慌情绪像野草般疯长,很快便笼罩了每一个角落。
“粮仓烧了!我们的粮食全没了!”
“天神啊!那我们吃什么?”
“大魏人怎么过去的?他们不是被困在城里吗?”
“完了,都要饿死在这鬼地方了!”
窃窃私语很快变成了喧哗。
士兵们冲出营帐,丢下武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叫嚷着要回家。
巴图冲出帅帐,瞧见这混乱的景象,气得发抖。他拔刀砍翻了几个叫嚷得最凶的士兵。
“谁敢再妖言惑众,杀无赦!”
他的咆哮声在夜空里传开,可士兵们只是后退几步,议论声并未停歇。对死亡的恐惧,远不如对饥饿的恐惧。
巴图还在弹压乱兵。
他没有注意到,几个人影趁乱溜进了那些被强行征召而来的小部落营帐。
……
一个偏僻的牛皮帐内,几个小部落的首领聚在一起,气氛压抑。
“巴图疯了!他把我们所有人的命都赔了进去!”
“粮食没了,我们怎么办?真要陪着血狼部落死在这里?”
“可我们的人都被他们打散了编制,想跑都跑不掉!”
众人唉声叹气。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普通牧民服饰的男人走了进来。
“谁!”几名首领警惕地拔出刀。
那人没理会刀锋,环视一圈,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
一枚用兽骨雕刻的哨子,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苍鹰。
在场的所有首领,握着刀的手都紧了紧。
“苍鹰……圣女信物!”
这是草原上最古老部落的图腾!
那人压低了声音。
“血狼无道,天火示警。”
“这是来自苍鹰圣女后裔的神谕。”
“追随血狼者,必遭天谴。脱离血狼者,苍鹰将庇护你们归家!”
帐内的首领们呼吸都停了。
天火示警?
难道烧掉粮仓的大火,不是大魏人干的,而是天神的惩罚?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断粮的现实压力,加上来自草原古老霸主苍鹰部落的暗中号召,像两只大手,狠狠地扼住了他们的喉咙,也给了他们一条意想不到的生路。
其中一名首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看向其他人,咬着牙问道:
“我们……反不反?”
这个问题,没有人立刻回答。
但每个人眼中闪烁的光芒,已经给出了答案。
巴图的联军,已经站在了分崩离析的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