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非常幸运地继承了来自母亲的优良基因,在十分年幼时就呈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天赋。这样的天赋让当时的家主第一次把目光越过自己的继承人投递到了索菲亚身上,也为索菲亚带来了来自继承人的驱逐。
索菲亚在豆蔻年华被迫离开唯一爱她的母亲,来到了外祖的家里。也就是这一年,索菲亚发现了齐旻的秘密,发现了β能量的另一种可能性——返老还童。利用齐旻心中可笑的愧疚感,索菲亚窃取了当时成功的所有数据,并绕过防窥装置,联系了自己的祖母,也就是当时的家主兼普拉一号星当权人托利亚·范宁。没有根基的齐旻教授所有的研究被连根拔起,外孙女踩着他的多年成果将自己送上了继承人的位置。而为了自己的母亲,索菲亚最终选择将齐旻教授作为实验的样本之一。
“结果非常完美,你也看到了不是吗?神奇的β能量,将人体细胞里的端粒酶逆转了,细胞没有消失,没有崩溃,而是一个个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只有一点美中不足,细胞的发育过程中,记忆和情感作为一种多种神经链接和蛋白质痕迹的结果,在返老还童的过程中消失了。也就是说β能量只能将我们带到过去,却不会保留时间的痕迹。”索菲亚单手托着腮,语气轻飘飘的,眼神没有落到实处,另一只手伸出来,像是在虚空中抚摸着什么。
这就说得过去了,林小雅见到的齐旻儿童长相,儿童身材,纯真的眼神,只留存着一点老年人利用残存的肌肉记忆保留下来的习惯。所以就算近距离接触,在没有提醒的前提下,林小雅根本不会起任何怀疑的心思。
“我的外祖父是个利益熏心的小人,我的外祖母是个懦弱无知的傀儡,虽然脱离了地球拥抱了广袤无垠的星海,可是人这种生物始终会被一些内部滋生的病毒攻破,也许这就是我们人类在进化中最大的弱点吧。”
“这样说来,现在的你已经是家主了,那前任家主?”
“你是说我的祖母吗?因为外人不可信,所以我主导了后面进行的所有研究,所以,我的祖母就被我牢牢抓在了手心里。”索菲亚手狠狠一抓,抓得林小雅的心颤了一下。
从头到尾,索菲亚没有正眼看过林小雅,身边的尤伦斯更是有如木雕石刻,全程像他说的一样,呈现一种守护的状态。
“那我呢,我跟这件事情又有什么关联呢?我只是个普通人。”
“你一点也不普通,你是完美的代名词。”索菲亚深深地看了过来。“而且,你不是已经猜到什么了吗?肯瓦达岛中央大街旁边的杂货店。”接着索菲亚不知道哪里调出了一个光屏,上面罗列着林小雅所有进去过的商店名和购买过的商品名称。
“还好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笨,要不是星际时代各种监视手段防不胜防,古地球人的智慧也是不能小看的嘛。”索菲亚慢条斯理地撕开了林小雅最后一层保护膜。林小雅听到自己心跳如鼓,额头上的汗珠慢慢滴落了下来。
林小雅知道会露馅,但是没想到从一开始,自己的各种行为就一直在别人的监视下。结合刚刚索菲亚所说的,林小雅猜测自己可能是弥补记忆和情感的那个实验品。
“从古地球时代起,人类就一直有一个疑惑,情感到底是根植于记忆之中,还是藏在遗传信息里面。在星际大航海时代,人类疲于寻找栖身之所,所以这项研究就被搁置了下来,直到β能量被发现。大众只知道β能量能够激活脑域细胞,可是一些更重要的细节是被封存在机密论文中不对外传播的。”
林小雅有预感后面的内容听的越多自己活得越短,可是索菲亚毫不在乎,按照自己的节奏说了下去。
“β能量能够引起脑神经的共振,只要找到合适的频率,就可以将原来连接的神经细胞重新打开,换个方向连接,或者多向链接。目前所知的所有智慧型生物都有一个高度发达的大脑,虽然有些智慧型生物的脑域结构,人类目前还没有头绪,可是绝大多数智慧型生物的神经细胞链接方式都是有迹可循的,尤其是人类。所以在齐旻的研究中,就有一项,将留存下来的古代地球人的脑神经频段在β能量影响下和实验体进行共振,让实验体的脑神经链接和古地球人的脑神经频段保持一致。”
索菲亚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林小雅,略带同情地说,“天才的设想,疯子的做法是不是。齐旻也知道和返老还童不一样,如果这项研究被披露出去,他只会死无葬身之地。每个人尤其那些权贵们都会怀疑自己或者身边人有没有被做过手脚,植入一些额外的记忆和情感。所以齐旻的实验体都来自于一个没有监管的垃圾星,那么没有法律,没有人权,没有道德,那里才是你的来处。”
所以,这一切现在才合理了起来。国立中央大学炙手可热的大教授温暖的帮助,或者出身高贵或者恃才傲物的师兄师姐们无微不至的呵护原来都来自于面前这个食利阶级的大小姐。而当初所谓的私活也不过是大小姐想要对实验体的一个近距离观察罢了。林小雅不知道自己目前所做的事情到底有多少是被安排的,多少是被推波助澜,乐见其成的,她只知道自己的脑子要是再不转动起来,只知道追究前事的话,那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以你的身份地位,你还不能操控军方吧。”林小雅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还是努力抓住了一丝漏洞。
“是的,索菲亚小姐目前还没有选择和人类军方合作,不仅如此,是她主动选择了我们星际联盟合作”接话的是一直保持沉默状态的突突,“人类的情感始终是有缺陷的,无懈可击的,没有私欲的人类在历史上屈指可数,而我们这些没有情感区域的智慧生物就不一样了,我们会严格按照标准和约定,实现星际联盟和索菲亚小姐之间的合作共赢。”
“可是你们不管说再多,我也不过是你们砧板上的一块肉,我不知道对根本没有反抗能力的我说出所有的秘密到底有什么意义,我还能认同你们加入你们,为你们提供什么帮助不成?我不过是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还有索菲亚,你刚刚一直在提什么古地球人,那请问你说的古地球人在哪呢?我的大脑里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吗?”林小雅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丝挑衅的笑容,“说到底,你们有必须要用到我的地方。而且不能以破坏的方式来实现,不然今天在这里等着我的就不是一张长桌而是刑房了。”
想清楚这一点,林小雅就不是那么慌了,不仅不慌了,还饶有兴致地捻了一块刚才一直不敢动的小饼干配着茶水尝了起来。
“bravo,不愧是我们的幸运星。”索菲亚见状也拿起一块小饼干在嘴里细细品尝起来,“有一点苦涩,但是苦涩过后是清甜的茶香,让我想一下,这个味道是科切拉星球碎星茶的味道。”
“林女士,你是在科切拉星球被我们星际联盟的侦查员发现的,当时你的状态怎么说呢,没有任何智慧,相当于返祖的野兽,是我们的人照顾了你并且治愈了你。”突突适时补充。
“顺便还用β能量进一步刺激我的脑域?”
“没有,一年前,你在科切拉星球被发现的时候,确实是野兽的状态,星际联盟也不是什么黑暗的贩卖组织。侦查员在评估过你的身体情况后,把你送进了当地的福利机构。可是没过几个月,你的情况越来越好,或者换句话说,你在半年内进化了。明明刚进入福利机构的时候,你的大脑只有现代人类的一半大。后来”索菲亚没有说完,但是林小雅领会了。
后来林小雅身体的异状引起了星际联盟的重视,他们把林小雅带回了首都星想要进行进一步的研究。
“那为什么要给我一个虚幻的背景和记忆?”
“我没有那么大能力,这段记忆本来就是从你的大脑中自动苏醒过来的,我们给你的不过是身边一些明显的线索。”
是的,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林小雅脑海中是没有林小雅这个人物的记忆的,只有作为古地球人孙华年的记忆,那林小雅这个身份是怎么被确认的呢,靠的是身份手环里的交流对话和当时老旧公寓里面的一些私人资料。林小雅这个身份是自我洗脑和自我认同套进去的。
可笑的是,当研究人员披着所谓密友小时光村的皮来探虚实的时候,林小雅真的揣摩了之前对话中设定的人物性格,准确地做出了回应。
索菲亚用一句话结束了今天这场茶话会,“所以记忆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我的外祖父认为记忆是天然的,应该由细胞和细胞来完成。可是在你的身上,我同时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记忆也有可能凭空创造,自我融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