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宗门季度测试如期而至。
巨大的问道坪被临时布置成考场,肃穆庄严。
平日里弟子们切磋论道、呼朋引伴的喧嚣之地,此刻被临时划分出数百个独立的考位,整齐排列,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梨浅几乎是飘着走进考场的。
她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只剩下一具靠着本能移动的躯壳。
昨夜,她几乎是通宵未眠,此刻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堪比熊猫。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大叠厚厚的玉简和纸张,那是膳堂王胖胖倾情赞助的《灵膳烹饪精要三百问》和他自己整理的《论火候控制与五行灵力微操的相似性》,以及……她从宋烬那里借来的笔记。
这些资料,正被她用最后一丝力气疯狂地翻阅着,嘴里念念有词。
“嫂子!嫂子!稳住!心若在,梦就在!”
旁边传来薛知珩有气无力的声音。
他状态比梨浅好不到哪里去,顶着两个比梨浅还大的黑眼圈,眼袋都快垂到颧骨了。
他怀里抱着的不是笔记,而是一堆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折叠得奇形怪状的自制小抄。
他刚试图把一张写着回澜节的小纸条塞进袖口,一只白皙纤长的手就精准地伸了过来,毫不留情地将所有小抄抽走。
“薛师弟,考场重地,心思要正。”
慕云师姐清冷的声音响起,她面无表情地将那叠心血收进储物袋,“再有下次,扣考卷卷面分三成。”
薛知珩瞬间蔫了,对着慕云师姐离去的背影无声地做了个鬼脸,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只是内容变成了:“完了完了,祖师爷在上,弟子知错了,保佑弟子蒙的全对,猜的都准…”
他走路都带着飘忽感,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
梨浅被慕云师姐这一手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手里翻开的笔记合上,深吸一口气,按照玉牌指引,找到了自己的考位。
梨浅浑浑噩噩地走进去,眼神都聚焦不起来了。
高台上,戒律堂程长老面沉如水,静静地扫视着下方数百名内门弟子。
他身旁还端坐着几位来自各峰的长老,皆是神情严肃,担任着本次考核的考官。
作为首席监考的慕云师姐,步履沉稳地走在考位之间。
她将厚厚一沓散发着油墨清香的试卷分发下来时,梨浅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考试开始。玉简答题,闭卷,不得交头接耳,不得神识外放,违规者严惩不贷。”
程长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梨浅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奔赴刑场的悲壮感,颤抖着手,翻开了试卷的第一页。
只看一眼。
梨浅眼前一黑,下意识地猛掐自己的人中穴,才勉强没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昏厥。
天玄宗内门季度测试·理论通识卷(甲卷)
第一部分:符箓基础(共三十题)
绘制“聚火符”时,若需增强其火焰烈度,应在哪个灵力节点注入额外的()属性灵力?
A.木 B.火 C.土 D.水
她颤抖着手,目光死死盯住这道选择题。
聚火符…猛火灶…
梨浅闭着眼,想象着自己站在灶台前,“要火更大…往哪儿加柴火?往灶膛里!灶膛…灶膛对应哪个节点?”
木生火。
对,王胖胖说过,木头能让火烧得更旺。
梨浅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手指都在哆嗦,在玉简上那道选择题的括号里,无比坚定地填上了那个大大的“A”。
慕云师姐恰好巡视到她位置旁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玉简。
当看到那道题目的答案时,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无力感。
她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甚至闭了闭眼,才稳住心神,默默走。
这个小师妹…没救了。
符箓之道的根基,在她这里彻底歪成了灶台风箱之术…
然而,梨浅却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这道题的成功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她精神一振,感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带着一种锅铲在手,天下我有的豪迈,继续往下看判断题。
凝水符的符文结构中,第三笔的“回澜”节点若绘制过重,会导致符箓凝结冰霜而非清水。()
凝水符…凝结冰霜?清水变冰?
梨浅的思绪再次飞回了厨房。
梨浅想象着一瓢冷水泼进滚烫的油锅,那肯定炸锅啊,油星子乱飞,跟冰霜似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在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勾。
接下来的题目,梨浅彻底放飞自我。
请以“轻身符”为例,阐述其符文结构中涉及的主要五行灵力属性、相生相克关系如何影响符箓效力,并详细说明关键灵力节点的控制要点及偏移后果。
梨浅:“……”
轻身符…让人变轻…炒菜颠勺要轻快…
梨浅绞尽脑汁。
答:轻身符,让人身轻如燕,好比颠勺要手腕轻巧。画符如炒菜,五行要和谐……
她越战越勇,笔走龙蛇,将自己对锅铲、灶火、食材、火候的理解,生搬硬套地填满了玉简的空白处。
遇到实在无法翻译的阵法题、灵植题,她就祭出“五行相生相克”这个大杀器,再辅以“旺火快炒”、“文火慢炖”、“食材相克”等“专业术语”,一通云山雾罩的分析,把空填得满满当当。
与她隔了几个座位的薛知珩,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他充分发挥了万象镜资深小编的创作能力,遇到完全不会的题目,就开启瞎编模式。
写得天花乱坠,引经据典,字迹龙飞凤舞,极具艺术感。
比如一道关于“低阶聚灵阵常见故障排除”的题目,他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
从阵法纹路受地脉波动影响产生灵磁干扰扯,到布阵材料因灵气潮汐产生微观应力疲劳。
再上升到需建立万象镜实时监测预警系统,联动护山大阵进行动态微调。
写得逻辑严密,引用了好几个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假想典籍和前辈论述,把一道实操题硬生生写成了战略规划报告。
旁边的考官偶尔瞥见,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分辨这是真知还是纯粹的鬼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问道堂内,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奋笔疾书,有人抓耳挠腮。
梨浅感觉自己像打完了一场艰苦卓绝的厨房大战,浑身虚脱,但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生出了一股成就感。
慕云:“时间到,停笔。”
梨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在了椅子上。
理论考试在煎熬中结束。
梨浅交卷时感觉身体被掏空。
薛知珩则一副“我尽力了,祖师爷保佑”的表情。
是生是死,是内门还是外门大通铺,就看这张充满了梨氏独家料理理论的答卷,能否打动阅卷长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