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地狱。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粘稠如墨的黑暗。
无数扭曲、诡异、不可名状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根淬毒的钢针,要扎进人的灵魂最深处。
姚曦灵,就跪在这片黑暗的中央。
她那身洁白无瑕的瑶池圣裙,此刻早已被一种黑色的污秽所侵染,变得破败不堪。
她引以为傲的“光明凤凰”血脉,所散发出的圣洁光辉,此刻,也只剩下她周身三尺之地如同一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她的神魂,正在被撕裂。
一只只由最纯粹的恶意与绝望构成的域外心魔,化作了她最恐惧的模样。
有宗门覆灭,师尊惨死的幻象。
有她道心崩溃,堕入魔道的幻象。
更有她被无尽的黑暗吞噬,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无法留下的幻象。
这些心魔,无法被物理攻击杀死。
它们啃食的是你的意志,你的信念,你的道心。
姚曦灵的道心,是光明。
她坚信,光明,可以净化世间一切的邪恶。
可现在,她所面对的邪恶,却在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当黑暗,浓郁到极致时,是可以,反过来,吞噬光明的。
“放弃吧……”
“你的光明,是多么的虚伪……”
“看看你的内心,你真的嫉恶如仇吗?当你看到那个魔头时,你心中升起的除了厌恶,难道没有一丝,对那种肆意妄为的力量的……渴望吗?”
一道道魔音,直刺她的本心。
姚曦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是这样吗?
她对那个叫秦命的魔头,真的只有厌恶吗?
当她看到他,为了守护自己的哥哥,不惜与整个云山宗为敌时……
当她看到他,面对自己的出手,眼神中流露出的那一丝不解与茫然时……
当她看到他,在陨凰古地之外,被所有人敌视,却依旧如同一杆标枪般,笔直地站在他哥哥身前时……
她的心,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吗?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毒种子,一旦生根,便疯狂地滋长。
“不……不是的……”
姚曦灵痛苦地抱着头,她的防线,即将崩溃。
她周身那最后的光明,开始剧烈地闪烁。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黑暗彻底淹没的瞬间。
“轰——!”
一声震彻整个地狱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的黑暗中,炸裂开来!
那不是雷鸣。
那是一种,比雷鸣,还要狂暴,还要野蛮,还要不讲道理的……撞击声!
仿佛有一颗天外的星辰,以一种自毁般的姿态,强行撕裂了这片心魔空间的壁垒,野蛮地闯了进来!
整个地狱,都为之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些正在疯狂撕咬姚曦灵神魂的心魔,齐齐一顿,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个不速之客所在的方向。
姚曦灵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回过了头。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她此生,都无法忘却的一幕。
一道身影,浑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从破碎的空间裂缝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被空间乱流切割所致。
他的气息,因为燃烧本源魔骨,而变得极度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爆体而亡。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漠然,取而代【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与暴戾!
是……秦命!
是他!
这个她眼中的魔头,这个她认为的邪恶之源。
竟然,以一种比魔,还要像魔的姿态,闯进了她的地狱!
为什么?
姚曦灵的大脑,一片空白。
“吼——!”
那些心魔,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发出了更加兴奋的嘶吼。
对它们来说,秦命的到来,就像是为一场饕餮盛宴,送上了一道,最顶级,最美味的主菜!
这是一个,内心充满了杀戮、暴戾、毁灭欲望的灵魂!
这是一个,比它们这些心魔,还要像心魔的灵魂!
吞噬了他!
只要吞噬了他,它们就能,获得前所未有的蜕变!
一瞬间,成千上万的心魔,化作了一股黑色的洪流,铺天盖地地朝着秦命,席卷而去!
“小心!”
姚曦灵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圣人,都为之道心崩溃的恐怖场景。
秦命,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眸子,扫过那片心魔洪流。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不屑,充满了残忍。
“一群……冒牌货。”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疯狂。
“在‘魔’的面前,玩弄人心?”
“你们也配?!”
话音落下。
他张开了嘴。
然后,猛地一吸!
“呼——!”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吸力,从他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身后的空间,都因为这股吸力,而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他那具化作了“混沌魔骨”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黑洞!
一个,专门吞噬“负面情绪”的黑洞!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心魔,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那股恐怖的吸力,直接扯进了秦命的口中!
没有咀嚼。
没有反抗。
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就被“净化”了。
不!
那不是净化!
那是……吞噬!是同化!
以魔,养魔!
“呃啊啊啊——!”
“不!这是什么怪物!”
“他的魔念……比我们……还要纯粹!”
心魔洪流,第一次,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它们怕了。
它们这些以恐惧为食的怪物,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它们想要逃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秦命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的地狱里,我才是,唯一的主宰!”
“现在……”
“轮到我,来吃你们了!”
他大步流星地主动冲向了那片心魔洪流。
那场景,就像是一头饥饿了亿万年的太古凶兽,冲进了一片,鲜美可口的羊群。
不。
甚至,连羊群都算不上。
那只是一群,瑟瑟发抖的兔子。
姚曦灵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魔道少年,在她的地狱里,大杀四方。
看着那些刚刚还让她绝望无比的域外心魔,此刻,却像是见到了克星一般,被他,轻易地撕碎,吞噬。
他的每一次吞噬,身上的伤口,非但没有加重,反而,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他身上的魔气,也变得,愈发精纯,愈发凝练。
他,竟然,在用这些域外心魔,当做自己的……补品?!
一种荒谬到极致的感觉,在姚曦灵的心中,升起。
她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他能闯进来。
为什么,他敢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