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天蒙山的矿场上燃起了熊熊篝火。十只肥美的山羊被架在火堆上,油脂滴落进火中,“滋滋”作响,香气随着夜风飘散开来,引得众人纷纷围拢过来。
沈寄风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站在人群中央,笑意盈盈。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亲自割下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羊肉,递给身旁的姜老憨:“姜师傅,这几日辛苦您了,您先尝尝。”
姜老憨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连连道谢:“郡主折煞小老儿了!能为郡主效力,是小老儿的福分!”
周围的匠人和矿工们见状,纷纷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高声喊道:“郡主,您也吃啊!”
沈寄风笑着点头,又割下一块肉,正要入口,忽然瞥见站在人群外围的卫骁。他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一切,与这里的热闹冷淡又疏离。
她挑了挑眉,径直走到卫骁面前,将手中的羊肉递过去:“马尧,你也尝尝。”
卫骁接过肉,道了声谢,大口嚼起来。
沈寄风看他吃得香,眉开眼笑,“你和东阳挑的这些肥羊真不错,感觉比汴京的好吃。”
“价格也比汴京城便宜一些,不过十只羊花费了100两银子,郡主这次怎么没心疼?”
“心疼啊,不过我早都想好了让谁出这笔钱。”
卫骁忍俊不禁,他就说这事一定还有后手。
“承平公主?”
“当然。”谋划着敲竹杠的沈寄风,眉飞色舞,“暴乱的事,矿工的赔偿都是我拿的,上次时间太赶了,我还没来及跟她算账,加上昨天的车钱,我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昨天喝醉的时候,沈寄风说了类似的话。卫骁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军饷的事他应该是找错了人,郡主这里行不通,他不如直接找李乐奇。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有人借着酒劲,开始唱起山歌,粗犷的嗓音在夜色中回荡,引得众人纷纷鼓掌叫好。沈寄风也被感染,跟着节奏轻轻拍手,脸上洋溢着难得的轻松笑容。
这一刻,签过的军令状仿佛飘到天边,她又回到了哥哥拉着她的手,行走在大街小巷的时候。
没喝酒,人却已经醉了。
卫骁隔着篝火,盯着李乐奇的一举一动,寻找两人单独说话的机会。却见他拎着酒壶,招呼着众人,慢慢走出人群,在众人气氛正酣时,走出矿场。
卫骁借口出恭,跟了过去。
李乐奇一路小跑,沿着矿场外的小路往山里走去。他时不时回头张望,似乎也在提防有人跟踪。卫骁放轻脚步,借着树影遮掩,始终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不多时,李乐奇在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处停下,他左右环顾,确认无人后,用一个小石头轻轻敲着大石。
很快一个黑衣人从林子里钻出来。
卫骁心弦一跳,李乐奇出来接头,郡主知道吗?
“小郡王昨日已到青州,不日即将回京,他命你好生看顾好郡主,护她周全,其余事情等他回京处理。”
留下这句话,黑衣人无声无息消失在树林里。
卫骁悬着的心放下来,李乐奇是小郡王的人,安排在郡主身边大抵是为了保护她。但显然,郡主对李乐奇的身份并不知情。先前他偷听到李乐奇让郡主向小郡王坦白沈记商行的事,分明是主仆二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难道沈记商行的大公子就是小郡王?因为怕暴露身份所以带着面具。那姐弟二人互相瞒着是为什么,玩卧底游戏吗?
原本还算清晰的思路,因为李乐奇身份的转变又变得扑朔迷离。
卫骁打消了试探李乐奇的念头,他准备会会小郡王之后再说。
烤全羊的香味还未散尽,姜三郎愁眉苦脸地拿着一封家书来找沈寄风。
工部的水部有了空缺,他的候补终于变成了实职,家书催他即刻起程赴京任职。
姜三郎攥着信纸,指节微微发白,站在沈寄风的房门外踌躇良久,终于抬手叩门。
“进来。”沈寄风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姜三郎推门而入,沈寄风正比对着天蒙山地形和矿道图,因为太过专注,并没有抬头看他。
姜三郎喉头滚动两下,低声道:“郡主,属下......有事禀报。”
沈寄风抬头,见是他,眉目舒展了些:“三郎啊,这么早,可是有什么事?”
姜三郎深吸一口气,将家书双手奉上:“家里来信,说工部水部的缺补上了,要我......即刻起程赴任。”
沈寄风接过信纸,目光快速扫过,指尖在“即日启程”四个字上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向姜三郎:“你想去?”
姜三郎抿了抿唇:“属下......”
“说实话。”沈寄风将信纸搁在案上,语气平静。
“属下不想走!”姜三郎突然抬头,眼中异常坚定,“泄水巷道才刚开始,矿上的排水系统还未完善,这个时候离开,我......”
沈寄风轻轻笑了:“你家里盼这个缺盼了多久?三年?五年?”
“五年。”姜三郎低声道,“自打我中举,家里就一直在奔走。”
“那你还犹豫什么?”沈寄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工部水部主事,正六品的官身,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可是郡主,矿上......”
“矿上有曲一方,有姜老憨,还有我。“沈寄风拍拍他的肩膀,”你的泄水巷道设计图已经画得很详细了,剩下的事,我们能搞定。退一步说,就算有什么我们不懂的,汴京和西京不过百余里,快马一个来回大半日而已,到时候登你家门,你可要好好招待我呦。”
姜三郎眼眶微红:“属下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为郡主效力。”
沈寄风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图纸,递给他:“谁说不能?这是天蒙山的水系图,你到了工部,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研究这一带的水文。你也知道,工部一直反对我开矿,现在好了,将来矿上若需要朝廷的支持,有你在,工部里也算有人能为我说上话。”
姜三郎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郑重地接过图纸:“属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