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穿越小说 > 炼银劫 > 第四十章 殃及的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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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四,当刑部的人马踏着尘土闯进西京银矿时,匠人们正在各司其事,一大半在井下挖矿脉,负责洗矿的在制作水车,冶炼坊里的匠人忙着整修熔炉。

“奉皇上旨意,巢县铁矿涉案匠人,全数拿下!”刑部主簿蔡鑫高举公文,面容冷峻,像块冥顽不灵的石头。

李乐奇从值房里跑出来,后面还跟着他的侄儿,银矿的副管事李青遥。

“这位官爷,我们这里是西京银矿,哪个跟巢县扯上关系呢?没有的事。”

蔡鑫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这些是曾经去过巢县铁矿的匠人,巢县铁矿里有人给反贼提供铁料,所有出现在巢县铁矿的人,都有嫌疑。”

“赶紧把他们交出来,耽误了案子,谁也担待不起。”

李乐奇听见反贼两字,就知道这事要遭,他陪着笑,“官爷,我们这西京银矿是朝阳郡主在主事,她是皇上的亲孙女,断然不可能和反贼扯上关系,您看,就地审问行不行,皇上命令郡主8月初九出银,就剩两个月了,时间紧任务重,一天匠人也缺不得呀。”

蔡鑫不耐烦地把李乐奇推到一边,“小小的银矿管事也敢阻挠刑部办案,和反贼有没有关系,要到了刑部再说,至于郡主的军令状,在下只是奉命办事,其他概不知晓!”

“谁敢动我的人?”沈寄风骑着马直接跨过矿场的护栏,在蔡鑫面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来者何人,敢在银矿撒野!”

蔡鑫躬身行礼,奉上一纸公文,“刑部主簿蔡鑫见过朝阳郡主,在下奉旨办案,还请郡主配合。”

“皇上的旨意,是抓人?”沈寄风的目光扫过公文,落在“巢县铁矿”四个字上。

“是,反贼所用铁料出自巢县,这些匠人曾在那里帮工,按律当押解回京审问。”

蔡鑫早听闻过沈寄风的大名,在大宁朝,不论多大的官儿,没有人不怕御史弹劾。因为不斩言官的传统,有时候就连文昌帝都要让他们三分。只有朝阳郡主在被御史弹劾了的时候,没有吃哑巴亏,而是明目张胆骂了回去,她说张御史那句,抱着棺材板唱陈词滥调的老不羞,已经成了汴京城骂人的金句。

面对这样一位彪悍的郡主,他轻不得重不得,轻了拿不回来人,重了,不知道要吃什么果子。

“按律?那你可知,本郡也有一道旨意?”沈寄风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本郡和皇上签了军令状,八月初九必须出银,若完不成提头来见,在这西京银矿,这道旨意就是天,其他任何事情都得靠边站。”

“而这些匠人,就是银矿出银的关键,少了他们,完不成任务,你们刑部替本郡承担吗?

蔡鑫脸色发白。他当然知道朝阳郡主接了军令状的事,京城里早传遍了——这位郡主放着汴京城的锦衣玉食不要,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银矿,不知道怎么想的。

元昌帝“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旨意字字千钧,他也是奉命行事,蔡鑫心中哀叹,真是倒了血霉,摊上这么个差事。

“郡主,皇命难违……”

“本宫执行的,也是皇命!”

沈寄风转向蔡鑫,语气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蔡主簿,我不为难你,你在矿上守着,我去汴京求皇上,让他改变主意,你给我一天时间,明日此时,我定拿着新旨意来见你。”

蔡鑫心思微动,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等上一天也无妨。底下的捕头见状,把他拉到一旁,“蔡主簿不可,皇上若真有想网开一面,怎么还会说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若让郡主回汴京请旨,皇上答应了倒好,不答应,你我二人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蔡鑫只叹自己到底年轻事浅,还不如老捕头看得透彻。

“郡主,皇命难为,在下恕难从命。”

“来人。”蔡鑫一挥手,十个衙差一拥而上,就要进矿场抓人。

沈寄风冷笑一声,“冬阳!”

矿场上的护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衙差和蔡鑫团团围住,不到一刻钟,全部五花大绑。

“蔡主簿,劳你在此等候。”

冬阳将这些人送到偏房,派人守着门口,看管起来。

沈寄风脚下生风,走进值房,张老憨们得到消息,早都聚集在此等候。

“你们先不要怕,我尽力去求皇爷爷,让刑部派人在矿上排查。”

她转头又对李乐奇道:“你去把瘦猴,还有秦大哥他们找来。”

倘若是别的案子,沈寄风自问有把握,但涉及到反贼,变数就大了。她必须保证,即使匠人离开一些时日,矿脉还得继续挖下去。

瘦猴和秦大哥在矿工中,有技术,有号召力,虽然不及张老憨他们在的时候,但好歹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现在正处于挖掘矿脉的关键期,必须做足两手准备。

“张老憨,我给你一天时间,把未来十天的挖掘计划交给瘦猴和秦大哥。”

张老憨从听到刑部来抓人,就怕得不行,其他匠人也差不多,大伙纷纷道:“郡主,我们不想去刑部,我们不是反贼。”

沈寄风当然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真正的反贼有没有尚且不说,就算有也早都跑得远远的,谁还傻乎乎地天天挖矿等着人来抓。

“你们是我西京银矿的金疙瘩,没有你们,我得提头去见,就算豁出半条命,我也得保你们。”

沈寄风再无多言,她连金钗都没带,只由冬阳一人随行,骑上马,离开矿场。

大宛良驹驮着沈寄风一路向南,山风掀起她的裙摆,露出靴底磨出的毛边,天蒙山渐行渐远。

“郡主,扣押朝廷命官的罪名可不小?“冬阳策马跟上,声音被风扯得发飘。

沈寄风攥紧缰绳,指尖被勒得发白:“匠人若走了,以刑部办案的效率,这军令状无论如何也完不成,扣押朝廷命官不过就是挨罚,但炼不出来银,就得提头去见。”

马蹄声碎在官道上,载着沈寄风去向未知的汴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