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给自己盛了两口饭,米饭压得扁扁的,几乎看不出厚度。
陆清风扫了眼她碗里的饭,目光在那小半碗白米饭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开口道:“吃多点,又不会把你赶出去。”
冯湘湘低头看看自己的小半碗饭。
她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我不是为了留下才吃得少。”
她抬起眼,眸光闪亮。
“我是真的觉得,该减减了,为了身体好。”
陆清风嗯了一声,声音低沉。
他没多说,只是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继续吃饭。
筷子夹起一筷青椒炒肉。
让冯湘湘没想到的是,陆清风吃饭的样子,还挺好看。
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优雅,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从容。
她捧着自己那小巧的空碗,碗沿上还沾着一粒米,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无奈。
这碗才吃了两口就没了,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看着那碗不断见底又不断被盛满的米饭。
“这回我减肥,铁定能成。”
她小声嘀咕。
陆清风闻言,抬起眼,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眼神里透着一丝疑惑。
“秀色可餐啊,看你吃饭,我都饱了。”
话音未落,嘴角早已翘得高高的。
陆清风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
一时间眼神微滞,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但他只是微微一顿,也没多反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其实冯湘湘就是故意撩他一下。
她是存了心思的。
想看他有没有点反应。
哪怕脸红一瞬,哪怕眼神闪躲一瞬,也好过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模样。
结果人家连筷子都没停,吃得从容不迫。
她不但不觉得没劲,反而更来了兴趣。
这种反应……
太反常了。
常人哪怕再冷静,也会有片刻的怔忡,可他呢?
他到底有没有情绪?
还是全都藏在那副平静的皮相之下?
她心里好奇得像猫爪挠着,忍不住继续琢磨。
到底要说什么,做什么,才能让他脸上变个样?
让他眼神动一动,让他声音抖一抖?
她一顿饭都在想,脑子里转了八百个点子。
从讲冷笑话到突然靠近他耳边说话,从假装摔倒到故意打翻碗。
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又被她自己否决。
可最终,什么也没做。
直到陆清风吃完三大碗饭,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再看桌上,菜全光了。
红烧肉的油光还在盘底微微晃动,葱花都找不到了。
冯湘湘嘴角直抽抽。
“谢谢你们捧场啊,不过……”
她干笑两声,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
“明天早饭没了,谁负责?”
冯智昱现在只想装死,一个字都不想说。
他整个人陷在椅子上,脸色微白,手按着鼓起的肚子,米饭已经顶到喉咙了,嗓子眼都堵得慌。
他根本不敢再多嚼一口。
不然,张嘴说话都可能直接吐出来。
可陆清风却一脸自然,坐姿端正。
“你做饭真香,我今天是真多吃了一点。”
“不过我平时本来也吃这么多,一大碗饭打底,再来一碗才够。”
他顺手点了点桌上那只像小脸盆似的饭碗,碗壁厚实,容量惊人。
至少能装下普通饭碗的三倍。
那么大一只碗,吃两碗确实不算少。
三碗……
那就已经能称得上是惊人的饭量了。
但转念一想,他是搞体能训练的。
每天高强度的训练消耗巨大,饭量大也正常。
当年她自己还在训练营那阵子。
这种碗她也能干掉两碗,第三碗喝汤泡饭也能勉强咽下。
体力消耗大,饿得快,吃得多才扛得住。
冯湘湘正低头盯着自己的空碗走神,思绪飘回那段汗流浃背的日子。
冷不丁,碗就被抽走了。
她一愣,抬头,只见陆清风已经站起身。
手里端着她的空碗和自己的大碗,朝厨房走去。
“我来洗。”
陆清风站起身,动作利落而安静。
其实跟这样的人待在一起,挺轻松的。
不需要费心猜测对方在想什么,也不用揣摩一句话背后有没有潜台词。
他说话直接,做事干脆,情绪都写在脸上。
可心里刚这么想,她又觉得有些堵。
“等你洗完,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聊,你方便吗?”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带着试探的意味。
说完这句话,她抬头看向陆清风的背影,等待他的回应。
陆清风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
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也没有不耐。
“方便。”
说完就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地一声被拧开,水流冲刷着碗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屋里只剩她和冯智昱。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传来的水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夕阳斜斜地照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味道不错吧?”
她转过头,努力扬起一个笑。
冯智昱却把头扭到一边,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冷淡。
他盯着墙角那扇紧闭的房门。
语气冷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要是在家也这么用心,太爷爷用得着事事亲力亲为吗?”
说完,筷子一放,发出“啪”地一声轻响。
他起身就往自己房间跑。
门“砰”地关上,震得墙上的相框微微晃动。
吃了顿好的,反而更讨厌她了。
饭菜的香味还在鼻尖萦绕,可心里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怔在原地,手指还停留在唇边。
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褪成一片空白。
她愣了愣,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墙上的旧照片上。
相框是木头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玻璃也蒙了一层薄灰。
照片里那个瘦削但挺直腰板的老人,是原主的爷爷。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别着几枚奖章。
退伍军人,一辈子拼在前线,枪林弹雨中走过来,从不喊苦。
老了也没歇着,种地、喂猪、接送孙女上学,样样都亲力亲为。
全为了这个孙女操心,把所有的爱和责任都压在自己肩上。
虽然现在的她不是原来的她,只是借着这具身体醒来的陌生人。
可每次想到老人,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