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低垂,像一层永不消散的尸衣笼罩着校园废墟。
安全区的石墙内,环形遮蔽带挤满了幸存者,呼吸声、咳嗽声、压抑的啜泣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噪音。
林策背靠冰冷的墙体,指尖在虚空中轻划,图鉴界面无声展开——【静音·绿·1/88】静静悬浮在词条栏中,幽光微闪。
现在出现绿色了,绿色比白色高一个等级,后面是不是会有更高阶的。
“系统,这些等级是怎么划分的?”
【按颜色区分,分为白、绿、蓝、紫、金、彩,对应1-6阶。
越高阶功能越强大,具体功能需要宿主后续慢慢摸索】
“啥?需要我自己慢慢摸索。”
【检测到环境噪音污染>85dB,是否激活“静音”词缀?】
准备激活的他,手指突然悬停。
不能用。
这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时机。
一旦暴露,军方、财阀、各国情报机构……所有目光都会钉死在他身上。
而这个系统,从不提示来源,也从不解释规则。
它像一把钥匙,在相应场景出现的时候,会主动给出相应提示。
他关闭提示,合上图鉴,转身走向人群中央。
“所有人,闭嘴。”林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布帛,瞬间撕开嘈杂,“太吵了,没被怪物搞死,反而被你们吵死了!”
人群一静。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质疑:“你凭什么下令?你又不是军人。”
林策没理会,只看向角落里正摆弄手机的林小雅。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亢奋,自拍杆高举,镜头对准石墙接缝处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纹。
“林小雅。”他走过去,语气平静,“把设备给我。”
她下意识后仰:“干嘛?我在直播!外面的人都在看!我们是希望的象征!”
“象征?”林策冷笑,“你现在发出去的每一帧画面,都有可能引来危险。”
他夺过手机,快速操作几下,拆下部分模块,接入一台从实验室抢救出来的频谱分析仪。
屏幕亮起,波形跳动,他将装置固定在墙头,按照系统提供的知识,用军用胶带缠牢。
“现在它是声波监测终端。”他说,“伪装成军方远程监控节点,信号单向输出,不上传数据。想‘直播希望’?可以,但只准播这个屏幕。”
人群骚动渐平,信任虽未建立,但恐惧足够让人服从。
苏晚舟不知何时出现,黑色作战服沾满尘灰,右手始终按在枪柄上。
她贴耳于一段石壁,眉头骤然锁紧——那里的温度高出周围近十度,且有极其微弱的震动。
她屏息凝神。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存在”的低语。
无数重叠的呢喃,像是千万个喉咙在地底同时开合,音节扭曲,却隐隐构成某种韵律。
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闪过幻象:灰雾中浮现出巨大的眼球,正缓缓睁开。
“少校!”林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猛地后退,手已拔枪,却发现林小雅不知何时又举起了自拍杆,镜头正对着那片发烫的墙壁。
“家人们看!墙在说话!筑墙者是不是神选之人?是不是他唤醒了这道墙?!”林小雅声音颤抖却亢奋,“我们不是末日遗孤,我们是新纪元的见证者!”
弹幕疯狂滚动——
【快封!信号异常!】
【七日倒计时,别信他们!】
【他们已经被污染了!】
苏晚舟一个箭步上前,夺下设备。
“你疯了?!”她怒吼,“你知道刚才那几秒上传了多少数据?灰雾不是盲的!它在学我们!在模仿我们!”
“可外面的人都在等光!”林小雅尖叫,泪水迸出,“你知道有多少人蜷在废墟里等一个信号吗?他们需要希望!不是你这种冷冰冰的命令!”
“希望?”苏晚舟冷笑,“等来的只会是死亡。你刚才那句话,足够引来三倍于现在的猎颅者。”
林策默念,原来这些怪兽有名称,看来军方早就遇到了,或者早就开始研究了。
人群分裂。
一部分人围向林小雅,高喊“我们需要发声”;另一部分则站到苏晚舟身后,要求封锁一切对外通讯。现在秩序已经破灭,人们已经把信念当作活下去的动力。
林策站在冲突中央,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林小雅拉到一旁。
“你直播时,”他声音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有没有看到评论区有人发‘七日倒计时’?”
林小雅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有……”她喃喃,“就在三分钟前,一条弹幕——‘7-6-5-4……别相信筑墙者’。我刚想截图,账号就被强制下线了,连设备都死机了十秒。”
林策的心脏猛地一沉。
七日倒计时。
他想起赵铁柱牺牲前交给他的管网图,背面用红笔潦草写着一串数字:7-6-5-4-3……像某种倒数。
当时他以为是疯言乱语,或是临终前的胡涂。
可现在——
灰雾的周期,拼图的进化,天梯的开启……全都以七天为单位。
系统从未提及这一点。
可有人,早就知道了。
他的指节捏得发白。
这世界,不止他一个人握着规则。
拼图系统,或许只是棋盘上的一枚子。
而真正的棋手,可能正躲在灰雾之后,冷眼旁观。
他抬头,望向石墙顶端。
七道环形光晕仍在天际悬浮,缓缓旋转,像七只冷漠的巨眼,倒数着下一次降临。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搐。
陈默蜷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嘴唇开合,却没有发出人声——而是一段陌生的、带有金属质感的音节,频率诡异,与图书馆地下信号惊人相似。
林策瞳孔骤缩。
意识沉入图鉴,【时间回档】的选项在视野角落幽幽亮起,血色倒计时:00:23:47——今日仅剩一次机会,必须精准到秒。
他闭眼,深吸,心中默念:回档。
视野骤然扭曲,空间如碎镜倒流。
光影逆转,声音倒放,时间退回三小时前——陈默被救出前一刻。
这一次,林策没有犹豫。
他从实验室残骸中翻出半卷隔音棉,那是赵铁柱生前用于管道降噪的材料,边缘焦黑,但结构尚存。
他迅速将其包裹在陈默头部,用军用胶带层层加固,又将一根接地铜线连至地下管网——这是他从叶初音遗留的笔记中看到的“声波屏蔽法”,未经验证,但此刻别无选择。
“拖出来!”他向苏晚舟下令,声音冷静得不像在救人,而是在执行一次精密实验。
陈默被抬出图书馆地下裂缝时,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鼓动,可那股即将爆发的异频音节被牢牢压制在颅骨内。
三分钟后,他睁眼,瞳孔聚焦,第一句话是:“林策……我梦见墙在吃人。”
他活下来了。
人群松了口气,苏晚舟看了林策一眼,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这人,真的能“预知”灾难。
林策却已退回墙角,意识沉入图鉴。
界面骤然一颤。
【静音·绿·1/88】的边缘,竟浮现出细密裂纹,如同玻璃被无形之手敲击。
裂纹蔓延,拼图缓缓分裂,半块透明碎片脱离本体,悬浮于词条栏右侧:
【抗噪·白·1/30】
效果:阻断低频精神污染波,抑制灰雾共鸣
来源:词缀裂变(精神污染阻断成功)
消耗:使用者寿命-0.12%(-3小时)
林策呼吸一滞。
拼图……能进化?
不,不是进化,是裂变。
条件是“环境干预成功”——他用物理手段阻断了污染,系统判定“防御达成”,于是词条自我复制、分化,诞生新能力。
可代价是寿命。
他盯着那串红色数字,指尖发凉。
系统从不提示代价,却悄然扣取。
0.12%看似微小,可若每次裂变都需寿命兑换?
百块拼图凑齐之日,他是否早已化为枯骨?
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方法,他咬牙,将【抗噪·白】嵌入石墙基座。
刹那间,墙内低语消失。
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退去,连灰雾的流动都仿佛迟缓了一瞬。
幸存者们不自觉地放松身体,有人沉沉睡去,连陈默也闭上了眼。
林策望着他们,握紧图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
“建墙……可这墙,到底是护盾,还是牢笼?”
无人回应。
安全区边缘,刚刚林策弄出来的,那台伪装成军方节点的声波监测仪,突然发出短促蜂鸣。
林策快步上前,屏幕波形剧烈震荡——灰雾深处,七道光晕已悄然连成闭合圆环,缓缓旋转,频率稳定,如同某种巨型机械的启动序列。
而在全球的暗网深处,一条匿名信息无声刷新,没有IP,没有签名,仅有一行字,静待被千万双眼睛窥见:
【“筑墙者”已激活第一锚点,竞拍开启,底价:100吨净化水 10年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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