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青君 > 第11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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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会。”

孟宁身形端坐,双手置于膝上,“我身子弱,但大人若真想审问也不是没有法子,蔺大人终究人在京城,哪怕顾及几分与姑母往日的情分,也远水解不了近火。”

“而且以大人手段,若真动手只要擒我不伤姑母,蔺大人事后就算生气,也不会强行为我这个外人出头。”

“所以?”江朝渊轻靠椅背抬眉。

“所以我不曾想要挑衅大人。”

孟宁声音轻细,“大人来此不过是仍有疑心,可大人既然知道姑母过往,也该猜到我们姐弟二人的身份。”

江朝渊淡声道:“你父亲是四年前的刑部侍郎,孟植。”

“是。”

孟宁隔着面纱,神色平静,“大人既知我父亲身份,就不该疑心我会勾连太子。”

见江朝渊没说话,她轻嘲,

“四年前税银贪污,涉案之人无数,朝中人人避忌不肯接手,我父亲却因忠耿之心迎难而上,奉了皇命清查此案。”

“当时涉案之人皆为重臣,父亲几经生死都不曾退缩,他一身忠骨想要报效皇恩,可后来却死在陛下的权衡利弊里。”

“他被陛下当了弃子,死的不明不白,我母亲、兄长欲为他讨回公道,却一个触柱而亡,一个落水溺毙,若非当初我和阿弟去了外祖家中,陛下他们又急于了结此案,我们姐弟恐怕也早就没了性命。”

孟宁本就损了元气,说话一多便气息不稳。

她掐了下指尖缓了片刻,才又继续开口,

“若是旁人,江大人疑心我无话可说,可是太子,江大人觉得民女若是遇见他会如何待他?”

她目光清凌,说话依旧轻声细语,但任谁都能体会到里间戾气。

她是真的厌恶太子,厌恶皇室。

江朝渊定定瞧着她蒙着面纱的脸:“孟植死了四年,你们姐弟从未出现,却如此凑巧最近来了奉陵。”

“四年前我不过十一,又身体孱弱,阿弟比我还要小,我明知道父亲之死乃是陛下授意,又怎会带着阿弟回京寻死。”

孟宁目光丝毫不避,

“这几年我和阿弟一直住在襄城外祖家,前两年有外祖母庇护倒也过的安稳,一年前外祖母病逝,我和阿弟便日渐艰难,后来又出了些事,我们才不得不离开了外祖家中,前来投奔姑母。”

“江大人应该也知道姑母和孟家的那些事,我和阿弟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想着来试一试,没想到姑母真会心软收留了我们。”

江朝渊听着孟宁的话若有所思。

孟文莺幼时走失,直到十七岁时才被孟家寻回,然她长于乡野不懂礼仪规矩,性情又太过粗莽直接,回了孟家之后便屡屡闹出笑话,被她兄长孟植所不喜,后来阴差阳错嫁给蔺戎,过程并不光彩,孟、蔺两家都是颜面无光。

江朝渊那时也年少,对于蔺家的事所知不多,只偶尔听江家那些女眷说起粗俗不堪的蔺夫人。

说她不敬婆母,不顺亲长,稍有言语不和就与人大打出手,还曾将蔺戎的堂兄踹下了假山差点摔死。

蔺家规矩森严,在权贵之间向来是高高在上,所有的笑话、丑事,流言蜚语,皆是来自这个被屠户养大的孟家女。

人人都道蔺家会休妻,可孟文莺和蔺戎却纠缠了好几年。

直到六年前,孟文莺不知何故砸了蔺家祠堂,和蔺戎闹了和离,那之后也和孟家彻底决裂。

孟宁姐弟若非走投无路,的确不会来投奔这个姑母。

那边大夫已经替孟明轲诊治好出来,雁娘子与他说着话。

江朝渊听到动静,开口说道:“你方才说的这些,我会命人去查,若有不实之处……”

“任凭大人处置。”

“最近这段时间,你不得离开奉陵,我若有事寻你,随时要见到人。”

“好。”

江朝渊见她乖顺,理了理衣袖起身正要离开,却又突然问了句:“你既然知道四年前的事情,那想必也清楚其中有江家人插手,没想过替你父亲报仇?”

“想过的。”

孟宁声音很细,“我想要让旧事昭雪,想要让所有人给父亲他们偿命,可我没那本事。”

“姑母收留我们已是心慈,我不想给她招惹麻烦。”

江朝渊就那么看着说话的女子,她从头到尾都平静极了,除了提起孟植之死时情绪有些波动,哪怕这会儿说起要让人偿命也依旧轻声细语。

或是因为身子不好,她站起来时腰背纤弱极了,长袖垂落遮掩了手指,面纱被风吹的摇晃时,露出的脖颈一掐就断。

江朝渊没再开口,转身就朝外走去。

“哎?你怎么出来了?”

雁娘子没成想回来就瞧见江朝渊已到了院中。

江朝渊抬头朝着孟明轲住处看了眼,淡声道:“今日打搅雁娘子了,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陈钱,带人回去罢。”

“是,大人。”

陈钱上前示意那大夫朝外走。

靖钺司的人也跟着退出院内。

雁娘子站在院子里懵了片刻,瞧着转瞬就空荡荡的四周,回过神来叉腰就骂:“得是有毛病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她还以为要动手来着。

“姑母。”

孟宁袅袅上前,倚门而立,“江大人问完了事情,自然就走了。”

雁娘子回头骂骂咧咧:“我就知道那姓江的不是个好东西,还说什么过来探望的,也不知道打哪儿找来个大夫,半点用没有。”

她风风火火朝着孟宁走过去,想起自己身上还沾了之前宰牲的血,隔着些距离就急停下来,

“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欺负你?”

孟宁细声道:“没事的,不过他知道父亲的事了。”

雁娘子脸色变了变:“那江家……”

“江大人和江家关系不睦,昨日那人还提及说他气死了他祖父,被江家逐出宗族了,他不会为了此事为难我们。”

孟宁安抚,“既然不用瞒着了,姑母,再过些时日就是兄长的祭日了,我能不能买些烛钱祭奠他?”

雁娘子说道:“当然行。”

“谢谢姑母。”

“谢什么谢,你个小白眼狼少给我找点儿事,我就阿弥陀佛了。”

……

江朝渊从孟家出来之后,那大夫就跟他低声说道:

“大人,里头那位公子膝骨应该断了至少月余,原本已经快要长好了,昨日又因磕碰错位重新续了骨,小腿骨也裂了。”

“这般伤势,就算是养好也难彻底痊愈。”

江朝渊问:“他身子如何了?”

那大夫摇摇头:“虚得很,不仅气血不旺,而且先前怕是还因为劳作过度以致伤身。”

“劳作过度?”

“是啊,那位小公子满手的茧子和伤疤,胳膊腿上还有好些地方是被火烧伤过的。”也不知道之前干了多少活。

江朝渊挥挥手,陈钱便取了银子递给那大夫,让人将他送走。

陈钱上前低声道:“今日来过孟家的人都已经查了,没什么问题,唯一和孟宁接触过的那个大夫也底子干净,药铺就在这福来巷口。”

之前守在外面的龚昂也低声说道:“方才大人在里面时,我也让人去过前面巷中的那些人家,都说这孟家姐弟来了两个半月了,因为伤病不怎么在外走动,不过有几家曾经和孟宁接触过的人都说,她性子极好。”

雁娘子是个暴烈脾气,动辄与人大打出手,倒是孟家姐弟来了之后,有孟宁在旁劝着,雁娘子鲜少再拿着她那杀猪刀对着人。

“性子好?”

江朝渊哼笑了声,抬脚朝前走去,只是刚走了两步就突然停了下来,侧头言道:“陈钱,你可还记得抓捕应钟是哪一日?”

陈钱愣了下:“一个来月前,具体是哪一日……”

当时兵荒马乱的只顾着应付冯辛宏捣乱,又要在坏了计划的同时抓捕肃安公府那些人,他还真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了。

江朝渊脸色冷凛下来,下颚绷紧:“当日杀伐见血,你尚且记不清楚具体时日,为何这福来巷甚至奉陵城中所有人都能这般清楚,孟家姐弟是两个半月前来的奉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