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她的话没说完,但担忧显而易见。
“‘蜂巢’的坐标是动态加密,单次使用。泄密者拿不到下一次的地址。”钟谨言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解释道,“这里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在你认为时机成熟,把那份‘记录’交出去之前,或者……在我们把蛇揪出来之前,你只能待在这里。”
张静栀的心沉了下去。
软禁。虽然披着“安全”的外衣,但本质依旧是失去自由。
她握紧了手中的平板,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我母亲……”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对方既然能查到陈立,能精准狙击,会不会也查到林晚秋?
“那边已经加强了安保,用的是绝对可靠的外围人手,与集团系统完全隔绝。你母亲暂时安全。”钟谨言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张静栀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分,但巨大的疲惫感和一种无处着力的茫然感再次袭来。
她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昂贵精致的裙摆沾染了地面细微的灰尘,她也毫不在意。
散落的长发垂在脸侧,遮挡了部分视线。
安全屋里恒定的白色光线,冰冷地映照着她此刻的狼狈和脆弱。
钟谨言看着她蜷缩的身影,沉默几秒,走到控制台嵌入式储物柜前。
柜门滑开,他没有拿武器文件,而是取出一个极其扁平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钛灰色卡片盒,大小刚好能放入西装内袋。
盒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磨损痕迹。
他拿着卡片盒,走到蜷坐在地的张静栀面前,停住。
张静栀下意识抬头,散乱发丝间,目光困惑警惕地落在那不起眼的金属盒上。
钟谨言没有解释。
他动作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用拇指推开盒盖侧面的卡扣。
“嗒。”一声极轻的脆响。
盒盖弹开。
盒内,是黑色的丝绒衬底。在丝绒中央,静静地嵌着一小片……
一片早已失去所有水分、颜色枯黄到近乎透明、边缘微微卷曲破碎的……
栀子花瓣。
它被小心地压平、固定在一片极其纤薄、透明的保护膜下。
花瓣上细微的脉络依旧清晰可见,如同凝固的生命印记。
它脆弱得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化为齑粉。
正是七年前毕业舞会那晚,她仓惶塞进他西装口袋里的那朵带着露水的栀子花!
只是如今,它已风干了所有鲜活,只剩下时光沉淀的枯槁。
张静栀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她死死地盯着那片枯黄的花瓣,仿佛看到了七年前那个喧嚣又寂静的舞会角落,自己指尖颤抖着将它塞入他口袋的瞬间!
那抹短暂停留的栀子清香,此刻隔着漫长的时光和冰冷的保护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再次冲击着她的感官!
“你……”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它……怎么……”
钟谨言的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将她所有的震惊、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刺痛的茫然尽收眼底。
他的指尖,隔着那层保护膜,极其轻柔地拂过那枯黄花瓣的边缘。动作珍视得如同触碰稀世珍宝。
“七年前,毕业舞会。”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穿越漫长时光的质感,“有个笨蛋,把它塞进我的口袋,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跑了。”他的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我把它带走了。一直带着。”
“一直……带着?”张静栀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置信的颤抖。
“七年?”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经上!那片脆弱的花瓣,竟然被他随身携带了整整七年?!从毕业那天的混乱,到他如今站在的金融帝国顶端?它竟然……一直在他身上?!
“嗯。”钟谨言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胶着在她失魂落魄的脸上,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复杂到极致的东西——是追忆,是执念,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专注。
“它是我能找到你的路标。也是我确认……那个塞花的笨蛋没有彻底消失的证据。”
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因震惊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低沉的话语如同最终落下的审判,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现在,我找到了。”
“物归原主。”
“连同你欠我的那支舞……”
“还有……”他的目光扫过她怀中紧抱的平板,再落回她失魂落魄的脸上,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抗拒的掌控,“……今晚的救命之恩。”
“张静栀,”他微微勾起唇角,那弧度冰冷而危险,却又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味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执念,“我们之间的账,该一笔一笔,好好清算了。”
钟谨言那句“好好清算”的尾音还在安全屋冰冷的空气中震颤,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住张静栀的神经。
她看着那个被他合拢、重新封存了枯黄花瓣的钛灰色金属盒,看着他额角暗红的血痕和眼底翻涌的、深不见底的暗流,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窒息感沉沉压下。
“清算?”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尖锐的讽刺,“钟谨言,你告诉我,怎么清算?用你所谓的路标?用这片枯死的花瓣?还是用……”她的目光扫过怀中冰冷的平板,“……用这堆随时能要了我命的数字?”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腿麻而微微踉跄,散乱的长发拂过苍白的脸颊,眼神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混乱和愤怒:“你把我拖进这个随时可能被子弹打穿的漩涡!就因为七年前一个笨蛋塞了一朵花?!”
钟谨言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眼底那深沉的墨色变得更加浓稠。
他没有反驳,只是将那个冰冷的金属盒随意地塞回西装内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不是承载了七年执念的信物,而只是一件寻常物品。
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冷酷的掌控感。
“规则由我定。”他声音低沉,不容置疑,“你只需要知道,现在,在这里,你是安全的。蛇的爪子,暂时伸不进来。”
“暂时?”张静栀捕捉到这个词,心猛地一沉。
安全屋的绝对寂静此刻更像一座精致的牢笼。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不安,几乎在钟谨言话音落下的同时——
“嗡…嗡…”
钟谨言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再次以那种代表最高紧急联络的震动模式急促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震动声在死寂的安全屋里如同催命符!
钟谨言眼神一凛,迅速掏出。
屏幕上跳动着代表“蜂巢”内部通讯的加密代码。
安全屋内部的通讯!这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