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冷面王与复仇妃的盛世棋局 > 第十五章 嫁衣藏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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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二,惊蛰刚过。八王府的栖梧苑内,却无半分春雷唤醒万物的生机,反而笼罩着一层沉甸甸的、如同暴雨将至前的压抑。窗外的垂丝海棠打了几个怯生生的花苞,在料峭的春风里瑟缩着,尚未绽放便被一层薄薄的寒霜覆盖,透着一股子不合时宜的萧索。

明日,便是三月初三,钦天监择定的冲喜吉日。整个王府早已张灯结彩,仆役穿梭如织,一派喧嚣忙碌。然而这喧嚣,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幕墙,丝毫透不进栖梧苑的深处。

内室,暖炉烧得极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巨大的紫檀木衣架上,一件华美到令人窒息的嫁衣,如同燃烧的火焰,静静地悬挂着。

那是八王妃的嫁衣。

正红色云锦为底,用赤金线、捻金线、孔雀羽线、乃至细如发丝的银线,以最顶尖的盘金绣、打籽绣、平金绣、堆绫绣……十数种繁复到极致的针法,层层叠叠,绣满了展翅欲飞的凤凰、雍容华贵的牡丹、缠绕交颈的鸾鸟、祥云缭绕的如意纹……凤凰的尾羽用捻金线盘绕,每一片翎羽都缀着米粒大小的浑圆东珠,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牡丹的花蕊是细小的红宝石和碧玺镶嵌而成,花瓣边缘则用孔雀羽线勾勒,随着光线的流转,呈现出梦幻般的蓝绿光泽。整件嫁衣重逾千斤,流光溢彩,华贵得如同九天仙子的霓裳,却也沉重得如同无形的枷锁。

崔锦书站在衣架前,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的软绸中衣。她的目光落在嫁衣上,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半点喜色,也映不出丝毫波澜。明日,她将披上这件华服,踏入那场名为“冲喜”的、冰冷的权力交易。这嫁衣越是华美,便越衬得她心底的荒芜与冰冷。

“小姐,时辰不早了,该试衣了。”云裳捧着一个紫檀托盘,上面放着配套的赤金点翠凤冠、霞帔、玉带等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小心翼翼。她看着自家小姐清瘦的侧影,心头酸涩难言。这哪里是待嫁的喜悦?分明是赴刑场的肃杀。

崔锦书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托盘上那些冰冷沉重的饰物,最终落在云裳脸上,微微颔首:“好。”

云裳立刻上前,和另外两名早已候在一旁的丫鬟一起,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件沉重无比的嫁衣。三人合力,才勉强将其展开。那嫁衣的华美与繁复,在近距离下更显惊心动魄,却也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崔锦书抬起手臂,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任由云裳等人为她一层层穿上内衬的素纱中单、繁复的云肩、厚重的霞帔……最后,才将那件重逾千斤的、缀满珠玉的主嫁衣,缓缓披上她的肩头。

嫁衣上身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间压了下来!仿佛有千斤巨石骤然加身!那华美的金线、璀璨的珠玉,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镣铐!崔锦书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随即挺直了脊背,如同风雪中不肯折腰的青竹。

云裳和丫鬟们屏息凝神,仔细地为她整理着每一处褶皱,系好每一根丝绦。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小姐,您转个身,奴婢看看后面可还平整。”云裳轻声说道。

崔锦书依言,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巨大的铜镜。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一股极其尖锐、如同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骨髓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猛地从她后背肩胛骨下方的位置炸开!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痛楚的闷哼,猝不及防地从崔锦书紧咬的牙关中溢出!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闪电击中!瞬间绷紧!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小姐!”云裳大惊失色,慌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崔锦书死死咬住下唇,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那痛感并非一闪即逝,而是如同跗骨之蛆,带着一种阴毒的、持续不断的灼烧感和麻痹感,迅速向四周蔓延!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毒针,正顺着她的血脉,刺向她的心脏!

嫁衣!是嫁衣有问题!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她猛地抬手,想要扯开衣襟!

“别动!”崔锦书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撕裂变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厉!她强忍着钻心的疼痛,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一动不动!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死死盯住铜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不!不能动!不能打草惊蛇!

“云裳!”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翻涌的血腥气,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去!把窗关上!风大……吹得我……肩背发凉……”

云裳不明所以,但看着崔锦书惨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不敢怠慢,连忙跑去关窗。

就在云裳转身的瞬间!崔锦书眼中寒芒爆射!她猛地探手入怀!指尖触碰到贴身藏着的、那枚顶端镶嵌着幽蓝墨玉的银簪!手腕一翻!簪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自己后背肩胛骨下方剧痛传来的位置!

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布帛撕裂般的轻响!

簪尖刺穿了厚重的嫁衣外层!深入内衬!

崔锦书手腕猛地一抖!一挑!

刺啦——!

嫁衣后背内衬的锦缎,被她用簪尖极其精准地、沿着金线绣纹的缝隙,硬生生挑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一股更加浓烈、带着铁锈腥气和某种腐败杏仁味的刺鼻气息,瞬间从那道裂口处弥漫开来!

崔锦书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猛地转身!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那道裂口!

裂口之内,并非柔软的丝绵内衬,而是密密麻麻、闪烁着幽冷寒光的——针!

无数根细如牛毛、长约半寸、通体乌黑、顶端淬着一点诡异幽蓝的钢针!如同恶毒的荆棘丛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嫁衣内衬与里层素纱之间!每一根针都深深刺入作为填充的、一种颜色灰白、质地极其细密坚韧的、如同丝絮般的特殊织物之中!那织物被针尖刺破的地方,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渍般的痕迹!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甜恶臭!

嫁衣内,竟藏着一座淬毒的针山!

崔锦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死死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毒针,每一根都如同淬了毒的獠牙,正对着她的心脏!只需她稍一动作,甚至只是正常的呼吸起伏,都可能触发更多的毒针刺入肌肤!这根本不是嫁衣!这是一件精心打造的、裹着锦绣的杀人刑具!

“画魂引”……周若兰!你竟敢……!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

“小姐!窗关好了!”云裳关好窗,转身回来,看到崔锦书僵硬的背影和惨白的侧脸,心头一紧,“您……您脸色好差!是不是……”

“我没事。”崔锦书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甚至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近乎虚弱的笑容,“只是……这嫁衣太重了,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云裳,替我……脱下来吧。小心些……莫要……弄皱了金线。”

她的声音轻柔,眼神却如同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云裳心头疑惑更甚,但不敢多问,连忙和另外两个丫鬟上前,小心翼翼地帮崔锦书脱下那件沉重而危险的华服。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谨慎,生怕触碰到她“不适”的肩背。

嫁衣离体的瞬间,崔锦书只觉得后背那被毒针刺中的地方,灼痛感更加清晰猛烈!一股阴冷的麻痹感正顺着血脉缓缓蔓延!她强撑着,走到软榻边坐下,身体微微颤抖。

“云裳,”她闭上眼睛,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些乏了……想歇会儿……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是,小姐。”云裳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带着丫鬟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

崔锦书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虚弱,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刻骨的杀机!她迅速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取出一面小巧的菱花铜镜,背对着巨大的穿衣铜镜,艰难地调整角度!

铜镜的反射中,她清晰地看到自己后背肩胛骨下方,素白的中衣上,赫然晕开了一小片刺目的暗红色血迹!血迹中心,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被蚊虫叮咬的小红点,正缓缓渗出暗红的血珠!

她放下小镜,解开中衣系带,褪下左肩的衣衫。光滑白皙的肌肤上,那个小小的针孔触目惊心!针孔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隐隐有向四周扩散的趋势!一股阴冷的麻痹感正从伤口处不断传来!

“画魂引”……果然!

崔锦书眼中寒芒更盛!她迅速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个扁平的羊脂玉盒,打开盒盖,里面是半盒色泽碧绿、散发着清冽药香的膏体。她用银簪挑出一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周围。药膏触及肌肤,带来一阵清凉,暂时压下了些许灼痛感,却无法阻止那阴毒的麻痹感继续蔓延。

她必须尽快处理伤口!更要……找出这毒针的来源!揪出幕后黑手!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件静静悬挂在衣架上的、华美如毒罂粟般的嫁衣!那裂开的内衬口子,如同无声的嘲讽!

与此同时,京城西市,锦绣坊。

作为京城首屈一指、专供皇室贵胄的顶级绣坊,锦绣坊平日门庭若市,往来皆是达官显贵。然而此刻,这座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绣坊,却被一队队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面无表情的王府侍卫团团围住!肃杀之气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绣娘、管事、伙计,皆被驱赶到前院空地上,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绣坊深处,专供顶级贵客的“天工阁”内,气氛更是降至冰点。

李承民一身玄色亲王常服,端坐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面容冷峻如万年寒冰。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体态丰腴、衣着华贵、此刻却抖如筛糠、面无人色的中年妇人。正是锦绣坊的东家,也是太子乳母的胞妹——钱氏。

“王……王爷……”钱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奴……奴家冤枉啊……那嫁衣……奴家……奴家是万万不敢……”

“不敢?”李承民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嫁衣内衬,填充之物,是何物?”

“是……是上好的……吴郡冰蚕丝絮……”钱氏哆嗦着回答。

“冰蚕丝絮?”李承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本王怎么看着……像是南疆特产的‘鬼面蛛丝’?”

鬼面蛛丝!

钱氏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鬼面蛛丝!此物极其稀少,质地坚韧异常,刀剑难断,且……带有微毒!能麻痹神经!是制作暗器、毒囊的绝佳材料!民间严禁流通!她……她怎么会……

“王爷……奴家……奴家不知……”钱氏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不知?”李承民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扫过钱氏惨白的脸,“那嫁衣内衬,为何要用‘七里香’浸泡过的金线缝合?嗯?”

七里香!一种极其罕见的迷药,无色无味,遇热挥发,能使人麻痹昏睡!

钱氏彻底瘫软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冷!

“带上来!”李承民冷声道。

两名侍卫立刻押着一个浑身是血、双手被铁链锁住、奄奄一息的老妇人进来,如同扔破麻袋般丢在地上!正是负责缝制嫁衣内衬的绣坊老供奉——孙嬷嬷!

“说!”影七上前一步,声音如同寒铁摩擦,“是谁指使你,在嫁衣内填充鬼面蛛丝?用七里香浸泡金线?!”

孙嬷嬷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向面无人色的钱氏,又看看李承民那双深不见底、不带丝毫温度的寒眸,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她嘴唇哆嗦着,最终,一丝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颤抖着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指,指向钱氏:“是……是东家……是钱夫人……她……她让老奴这么做的……说……说是……上头的意思……老奴……老奴不敢不从啊……”

“你!你血口喷人!”钱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闭嘴!”李承民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冻结了钱氏的尖叫!他缓缓站起身,玄色的大氅在身后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目光如同俯视蝼蚁般扫过瘫软在地的钱氏和孙嬷嬷。

“锦绣坊东家钱氏,私购禁物,暗藏祸心,意图谋害王妃,罪不容诛!即刻查封锦绣坊!所有涉案人等,一律下狱!严刑拷问!凡有牵连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不贷!”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刺骨的杀意,“至于你……”他的目光落在钱氏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本王倒要看看,你背后那位‘上头’,能保你到几时!”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钱氏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涕泪横流,“奴家……奴家是太子……”

“押下去!”李承民根本不给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机会,冷声打断!

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哭嚎挣扎的钱氏和奄奄一息的孙嬷嬷拖了出去!

“影七!”李承民的声音冰冷依旧,“查!鬼面蛛丝来源!七里香出处!凡经手者,杀无赦!”

“遵命!”影七躬身领命,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

李承民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这间奢华却充满罪恶的绣阁。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钱氏身上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脂粉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捻起一根遗落在桌角、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一丝幽蓝光泽的黑色丝线——正是那鬼面蛛丝!

一丝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杀意,在他眼底深处无声地蔓延开来。

栖梧苑内室。

崔锦书刚刚用特制的药水清洗了伤口,又敷上解毒药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白寝衣。后背的剧痛和麻痹感稍有缓解,但那股阴冷的寒意依旧盘踞在血脉深处,如同跗骨之蛆。她坐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正对着烛光,仔细端详着手中那枚从嫁衣裂口处取出的、淬着幽蓝毒液的毒针。

针尖极其细微,却异常锋利。幽蓝的毒液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带着一股淡淡的、如同腐败杏仁般的苦涩气息。针身上,靠近针尾的位置,似乎刻着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纹路……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崔锦书迅速收起毒针,藏入袖中,沉声道:“进来。”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进来的并非云裳,而是一个身着王府侍卫服饰、面容平凡、眼神却异常沉静的陌生男子。他手中捧着一个狭长的、通体玄黑、没有任何纹饰的乌木匣子。

“王妃娘娘,”侍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清晰,“王爷命属下,将此物送与王妃。”

崔锦书目光落在那个乌木匣子上,心头微动:“何物?”

“王爷说,”侍卫的声音毫无波澜,“王妃明日大婚,吉服贵重,恐有……不适。此物贴身穿着,可保王妃……周全。”

崔锦书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呈上来。”

侍卫将乌木匣子恭敬地放在榻边小几上,随即垂首退了出去,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

崔锦书看着那个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匣子,指尖在光滑的乌木表面缓缓划过。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匣盖。

匣内,铺着黑色的天鹅绒衬垫。衬垫之上,静静躺着一件……软甲。

那软甲通体呈现一种极其深沉、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玄黑色泽,看不出具体材质,非金非铁,触手冰凉滑腻,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感。甲片极其轻薄,薄如蝉翼,却层层叠压,编织成一种极其繁复细密的鳞片状结构,在烛光下流转着幽暗内敛的光泽。整件软甲折叠得整整齐齐,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玄铁软甲!

崔锦书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此物!此乃大齐皇室秘藏、传说中以天外陨铁混合多种珍稀金属、经百锻千锤而成的护身宝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乃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李承民……竟将此物送给了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滑腻的甲片。一股沉甸甸的、带着金属寒意的触感传来,瞬间驱散了后背伤口残留的些许麻痹感。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她试嫁衣遇险!知道那嫁衣内藏毒针!知道她此刻正承受着毒针的折磨!所以……他送来了这件玄铁软甲!让她……穿在嫁衣之内!

这算什么?补偿?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崔锦书缓缓拿起那件轻若无物、却又重逾千钧的软甲。冰凉的甲片贴合着她的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却也带着一种更深的、难以挣脱的束缚感。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又看看手中那件玄黑的软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复杂的弧度。

明日,她便要穿着这件冰冷的甲胄,披上那件华丽的毒衣,踏入那场早已注定的、名为婚姻的战场。

冰冷的甲胄贴着肌肤,隔绝了外界的利刃,却也隔绝了……心跳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