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玉像个断线的风筝般飞出丈远,重重地摔进旁边的花园草丛里,疼得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草丛里还留着冬日的枯刺,瞬间就划破了她华美的衣裙,刺进了皮肉里。
秦芷宁保持着踹人的姿势,缓缓收回脚,掸了掸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嘴贱就该身体受罪。
再对我污言秽语,看我敢不敢踹死你?你以为你是什么金贵东西呢?
哼,跟你姨娘一样,充其量是个半主半奴的玩意儿,还张狂什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阿玉——”安姨娘再次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她疯了般扑向在草丛里挣扎的女儿。
看着女儿被枯刺勾破的衣裙和渗血的胳膊,破锣般的哭喊在庭院里回荡,十分刺耳。
秦友明哪料到秦芷宁带着个小要饭花子,居然说动手就动手?娘俩没隔夜,就都挨了揍。
看着爱女在草丛里痛苦挣扎,他心都要碎了,指着秦芷宁气得浑身发抖,怒骂道。
“你……你怎么能打你姐姐?啊?你个小畜生,你怎么敢?简直反了天了!”
秦芷宁不以为意地弹了弹裙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秦老爷,你没看到吗?
我打都打了,还有啥敢不敢的?你问这等蠢话,多显得你智商堪忧啊?”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嘲讽,“当初我在祖籍快饿死冻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我是你的女儿?
现在倒在这里装慈父了,不觉得可笑吗?不过也对,贱人养贱人,有些人就是喜欢这样犯贱。”
“孽障,畜生!”秦友明气得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双目喷火,仿佛要将秦芷宁生吞活剥一般。
骂人是爽,是解气,可秦友明心里清楚,不能真的对这丫头动手。
这死丫头现在就是颗炮仗,真闹到县衙去,他的仕途就全完了!
秦芷宁见他气急败坏,想要干掉她却又不能的憋屈样子,挑衅地嗤笑两声,“谁是孽障谁是畜生,老天爷知道。我嘴严实,知道了也不告诉你。
不过我倒想先问安姨娘,我娘给我的住处汀兰苑,没被你挪作他用吧?”
她的目光扫过后院的方向,带着一丝审视,“若是没了,我住柴房也行。反正在祖籍,柴房和祖坟我都住惯了,不挑地方。”
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冷,带着浓浓的威胁,“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谁再敢来找我的晦气,我就去县衙喊冤。
我要让全县人都知道,秦县丞为了帮庶女抢嫡长女的好姻缘,丧尽天良,逼死嫡女,贪墨亡妻嫁妆。让你们都身败名裂,在县里待不下去。”
“哦,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说。”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限你们立刻马上筹措银子,将贪占我娘的嫁妆折成现银给我啊。少一分都不行,不然咱们就县衙见。”
说罢,她朝身后手持木杆子,横眉立目的秦小小扬了扬下巴,“走。”
两个单薄的身影挺得笔直,踩着地上的碎雪,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后院走去。
她们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瘦小,却又像石缝里钻出的野草,韧劲十足,带着一股不屈的力量。
秦友明望着她们的背影,后背沁出阵阵冷汗。
这俩丫头不过才十三四岁,就如此狠辣,如此不顾后果,不除必成后患啊!
可他转念想起州府通判何家,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
何家三郎看中了秦芷玉,非她不娶,这可是他仕途上的最大助力。
只要搭上何家这条线,他就能再进一步,摆脱这县丞的位置。
当初何家本属意嫡女身份,才在谢明媛在世时定下秦芷宁的娃娃亲。
现下若秦芷宁闹起来,定会坏了他的爬升计划,所以……他得赶紧想办法安抚住这个小孽障,不能让她坏了大事。
“青禾,先给她安排住处,就去汀兰院,别激怒她。”
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秦友明沉声道,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等阿玉与何家婚事定了,再慢慢收拾这混账东西不迟。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让她知道厉害!”
安姨娘心里暗骂不止,脸上却假意点头应道,“是,妾身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安排?做梦!
今晚就让这小贱人睡柴房,让她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最好能让老鼠把她啃了才好。
那汀兰苑是县丞府最好的院落,当初是谢明媛给嫡亲的闺女精心准备布置的。
可秦芷宁才五岁时,她意外去世了,这就造就了原主小姑娘悲惨的命运,凄惨的结局。
安姨娘扶着秦芷玉在草丛里挣扎,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秦友明铁青的脸。
她知道此刻哭闹无用,这男人最看重的从来不是女儿的疼痒,而是那顶乌纱帽。
“阿玉你别乱动!”
安姨娘忽然压低声音,一边假意替女儿拂去身上的草屑,一边用只有母女俩能听见的声音急道。
“前胸那里是不是肿了?方才那蹄子踹的可是要害,千万别给踢坏了。”
秦芷玉本就疼得浑身发抖,被母亲一提醒顿时哭嚎得更凶,却故意将哭喊的调子转了方向。
“爹,我,我前——我左边腰好疼。方才秦芷宁那一脚好狠,会不会伤了内里啊?”
她捂着腰肢蜷缩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女儿听说女子腰腹最是要紧,若是——若是因此落了病根,那何家的婚事……”
这话像是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秦友明最敏感的神经。
他脸色果然更沉,看向秦芷宁背影的目光多了几分阴鸷——这孽障下手竟如此不知轻重!
安姨娘见火候到了,忙不迭跪在雪地里磕头,声音凄切却字字清晰,“老爷息怒。
阿玉年纪小不懂事,方才也是被妹妹气糊涂了才口不择言。您千万别怪她,更别因此迁怒何家的婚事啊!”
她重重磕在冻硬的青石板上,额头瞬间红了一片,“都是妾身没教好女儿,才让她冲撞了妹妹,惹老爷烦心。
求老爷看在阿玉马上要出嫁的份上,别跟她计较……妾身,妾身万分感恩了。”
这番话看似自请责罚,实则句句都在提醒秦友明,秦芷玉的身体关乎何家婚事,秦芷宁的闹事正在毁掉他的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