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神座先是一怔,随即抑制不住地狂笑起来,前仰后合,几乎笑出了眼泪。
“愚蠢!简直愚不可及!”
他指着水镜,对身旁的白袍使者嘲弄道,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痴人,“他想做什么?用生命力去攻击死亡怨念凝聚的毒魂?真是异想天开!”
“这根本是火上浇油!只会让毒魂怨念更沸,力量更狂!这白痴就是在自寻死路!哈哈……”
他脸上的讥讽与得意几乎溢了出来。
原本还对这场戏略感兴趣,如今只觉得所谓的花肥,终究只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可就在这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战场上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团金色神辉,并非攻击。
而是……赐予。
它并未与毒蛟虚影那毁灭性的瘴气相撞,反而无视一切法则与防御,径直穿透千丈虚影,融入了沼泽地底,毒蛟之魂的本源核心。
“吼……?”
毒蛟之魂,这沉寂数万年,只剩纯粹死亡与怨毒的集合体,在生之本源融入的刹那,第一次陷入茫然。
紧接着。
吼啊啊啊啊啊!!!
一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凄厉,却夹杂着奇异情绪的哀嚎撕裂天地!
无尽的痛苦与新生的喜悦,两种截然相反的体验在它灵魂深处爆发。它的法则,正被从根源上强行改写。
死亡的本质,被注入了生的概念。
这比直接抹灭它,还要痛苦万倍。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那头遮天蔽日的黑色蛟龙虚影,于金色神辉中剧烈翻滚,扭曲。怨毒的黑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圣洁而璀璨的金芒。
它的身躯不再由瘴气凝聚,而是由最纯粹的生命能量重塑。原燃毁灭鬼火的眼眶里,重新凝聚出灵性流转的金色瞳孔。
不过数息之间,这头代表死亡与终结的太古凶魂,竟在江澈手中被逆转轮回,重塑为象征生命与起始的神圣之龙。
……
那撕裂天地的哀嚎持续数息后,诡异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仿佛穿透万古时光,充满委屈与茫然的……婴儿啼鸣。
“咿……呀……”
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生灵耳中。
再无半分怨毒与毁灭,只剩下最纯粹的懵懂与依赖。
千丈的金色龙躯在天穹缓缓舒展。
每一片龙鳞都闪烁着圣洁光辉,那双金色龙瞳如初升骄阳,茫然地打量这个全新的世界。
最后,它的目光落在沼泽边缘那道平静淡漠的黑衣身影上。
在感受到江澈身上同根同源的创造气息时,它那重塑的意志瞬间涌起最本能的孺慕与臣服。
仿佛那不是一个人族修士。
而是赋予它第二次生命的造物主。
……
神木壁垒之内。
“不……不!!!”
沐神座温润如玉的脸庞因惊骇与愤怒彻底扭曲。
他死死盯着水镜中那头沐浴金光,气息圣洁的蛟龙,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的孩子!我的怨魂!我的阵眼!”
他状若疯魔,双手疯狂结出诡异血色符印,将神魂之力催动到极限,试图通过烙印在毒魂核心的秘法重新夺回控制!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败了,更不甘心放弃他多年所追求的一切。
“孽畜!吾乃你的主人!吾命令你,杀了他!将那个窃贼撕成碎片!”
污秽扭曲的指令如毒刺般跨越万里,刺入新生毒蛟的意志核心。
然而重获新生的毒蛟,已不再是只知毁灭与服从的傀儡。
它拥有了生的概念,便懂得了善恶。
在感受到指令中那股污秽与扭曲的刹那,它纯净的金色龙瞳中第一次燃起滔天怒火!
“吼!!!”
一声充满愤怒与决绝的咆哮,响彻天地!
这是它第一次反抗那个将它唤醒,并试图永远奴役它的主人!
沐神座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
“噗!”
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生命水镜。他清晰感觉到,自己与毒蛟之间的神魂链接,正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斩断!
“不……我的花园……”他失魂落魄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败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败的,就败得一塌涂地。
……
一线天峡谷。
发出反抗的怒吼后,新生的毒蛟之魂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在江澈平静的注视下,它庞大的金色身躯在沼泽上空缓缓盘旋。随后,向着江澈的方向,缓缓低下高贵的头颅。
一叩首。
姿态谦卑而虔诚,不带一丝勉强。
那是一个新生灵魂,对赋予其生命与自由的造物主,最崇高,最绝对的臣服。
这一幕如同永恒的烙印,深深刻入赵玄戈,魏林及每一位玄甲影卫的灵魂深处。他们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今日所见的神迹。
一叩首之后,毒蛟之魂仿佛完成了某种仪式。它发出一声悠长龙吟,随即主动引动自身的生命本源!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金色能量自它体内爆发,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切断了自身与瘴毒大阵及整片沼泽地脉的能量链接!
它在自断根基。
它在主动脱离这座囚禁它万古岁月的牢笼。
阵眼脱离,整座运转数日的瘴毒大阵瞬间失去核心能量来源。
咔嚓……咔嚓嚓……
连锁反应轰然爆发。
笼罩天地的血色瘴气,如被阳光刺穿的浓雾,在数息之内烟消云散。那些从地底爬出的尸骸傀儡,齐齐哀嚎一声,身体如风化的沙雕般碎裂,化作飞灰。
天空重归清明。
阳光再次洒满这片曾被死亡笼罩的峡谷。
皇朝大军,彻底得救。
“得……得救了?”
百夫长魏林喃喃自语,伸手感受温暖阳光,仍觉如梦似幻。士兵们僵在原地,呆望着天空中的金色神龙,又看向沼泽边那道黑衣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完成这一切的金色蛟龙,深深看了江澈一眼。目光中充满感激,孺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约定。
随后,它庞大的身躯缓缓下沉,悄无声息地潜回沼泽深处,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明白,它不再是这座大阵的阵眼,而是这片曾囚禁它万古岁月的沼泽,新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