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例会的大殿,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郑秋雨的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背脊挺得笔直,姿态一如往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脚早已冰凉一片。
脑子里,只剩下王长老最后甩出的那四个字。
镇魔台检测。
这四个字,像四座万丈冰山,轰然砸进她的识海,让她周身血液都快要凝固。
灼火体内的那股力量有多暴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是在万兽谷出了岔子,不慎激发了灼火的魔性……
一旦被镇魔台检测出来,她会死。
灼火,也得死。
甚至整个青云宗,都可能要跟着一起陪葬。
一块巨石死死压在心口,沉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从主峰大殿回听雨轩的路并不长,今日却走得格外煎熬。
路过的低阶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
那些窃窃私语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耳朵里。
“快看,就是她,郑秋雨。”
“听说她就是个妖女,用媚术迷惑了宗门高层,连那个灼火都是她搞出来的傀儡!”
“嘘!小声点,小心被她听见……”
那些眼神,再无先前的敬畏,只剩下混杂着鄙夷和敌意的审视,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系统提示:王长老与二长老暗中散布“心机妖女,蛊惑宗门”的流言,煽动舆论,为万兽谷之行制造潜在陷阱。】
脑中冰冷的提示音,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帮老家伙,别的本事没有,搞舆论战倒是一把好手。
郑秋雨面无表情,将那些扎人的目光和议论声尽数甩在身后。
终于,听雨轩到了。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的瞬间,她紧绷的身体骤然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撑着门板,快步冲进洞府,直奔寒玉床。
床上,灼火静静躺着。
眉心的温神玉散发着柔光,却已是强弩之末。
他眉宇间那股暴虐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郁。整个洞府的灵气都像烧开的水,狂乱翻滚,几乎要撕裂空间。
【警告:核心本源亏空加剧,异种能量波动狂躁,温神玉已不足以压制其崩溃趋势。】
系统的警告音,又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补了狠狠一刀。
看着寒玉床上那个痛苦挣扎的男人,郑秋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拧得血肉模糊。
疼。
疼得厉害。
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俯下身,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抚上灼火滚烫的额头。
她把脸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呢喃。
“夫君,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我们都要活下去。”
这话,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划过一抹决绝。
“系统,启动深度扫描,把他给我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
她就不信,找不到一点办法!
【正在对目标进行深度扫描……数据流解析中……】
无数晦涩难懂的数据洪流,在她眼前疯狂刷过,庞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她快要被这数据瀑布冲垮时,一个模糊的词条,顽强地跳了出来。
【……检测到残余契约波动……疑似……古老契约……】
古老契约?
这是什么东西?
……
与此同时。
王长老的洞府中。
一名弟子正跪在地上,满脸谄媚地汇报着宗门里的动向。
“师尊英明!现在大部分弟子都认定那郑秋雨是个妖女,接近宗门别有用心,就等着看她在万兽谷出丑呢!”
王长老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知道了。”
直到那弟子退下,他才放下茶杯,嘴角扯开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要的,可不止一个郑秋雨的命。
他要借这个机会,把宗门里那些被“天道赐福”四个字蒙了心的蠢货,一次性清理干净。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这青云宗,谁才是真正说一不二的存在。
……
听雨轩。
林月儿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安神茶,蹑手蹑脚地走到郑秋雨身边。
她什么都没问,也看不懂那些高层之间的勾心斗角。
但她能感觉到,她的小姐现在很难过,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她把茶杯递过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寸步不离。
这份无声的陪伴,让郑秋雨那颗快要冻僵的心,有了一丝活气。
郑秋雨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杯中的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传遍四肢百骸。
她凝视着窗外被夜色笼罩的群山,眼神从最初的恐惧和压抑,一点一点,变得冰冷,变得锋利。
王长老的这个“杀人局”,彻底让她想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示弱和退让,换不来半点同情。
只会换来更深的陷阱,更恶毒的算计。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必须主动出击。
她要把王长老施加在她身上的所有压力,变成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向所有人证明,她夫君灼火到底有多“非凡”的契机!
一个全新的剧本,开始在她脑中飞速构建。
王长老不是想让她死在万兽谷吗?
那她就偏要利用万兽谷的凶险,反过来,变成一场让所有人眼珠子都掉出来的“奇迹”!
这不光是为了自救。
更是对王长老那张老脸,一次响亮至极的绝地反击!
“王长老,你给我搭了个好台子,我若是不唱一出惊天动地的大戏,岂不是太对不起你这份‘厚爱’了?”
郑秋雨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
就在她全神贯注,在脑中推演着剧本的每一个细节时。
异变陡生!
整个听雨轩周围紊乱的灵气,忽然达到了一个骇人的顶峰,疯狂倒灌入洞府!
寒玉床上的灼火,身体猛地一颤。
他眉心处那股浓郁的混沌气息,竟在瞬间凝聚、压缩,化作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神秘符文!
那符文玄奥无比,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只亮了一瞬,便隐没不见。
像是在回应某个来自时间长河尽头的,古老而未知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