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蝉声先一步推开窗
池予微还蜷在被窝里,就听见南凝压低的嗓音:“九点去‘剪云’,师傅只早到两小时,错过要等下午。”
她含糊应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布料上是阳光和皂角的混合味道。
七点整,姐妹俩并排坐在理发店褪色的皮椅上。镜子里的池予微刘海盖过睫毛,被师傅一梳一剪,碎发纷纷扬扬落在白围布上。
“长度到眉上一厘米,跑操不会戳眼睛。”师傅是个穿潮色衬衫的大叔,剪刀在手里翻花。
池卿卿咬着棒棒糖指挥:“左边再薄一点,对,像空气刘海那种!”
十分钟后,池予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刘海齐整,连神情都亮了几分。
南凝付完钱:“预报午后有阵雨,别淋成落汤鸡。”
从理发店出来,石板路被太阳烤得发烫。
池予微撑开阳伞,伞面是淡淡的牛油果绿,投下的影子也带着凉意。
没走几步,果然下起太阳雨。雨点砸在伞面,噼啪作响,空气里却混着青草甜味。
太阳雨收得极快,像有人猛地拉上天空的幕布。
青石板缝隙里积着碎银似的水光,一脚踩下去,凉意顺着凉鞋攀上脚踝。
池予微把折伞往肩后一甩,伞尖还滴着水,落在池卿卿新买的帆布鞋上,惹得对方吱哇乱叫。
“赔我鞋!”
“赔你一根雪糕。”
两人笑闹着拐进一条窄巷,打算抄近路去商场。
巷子尽头,一块掉了漆的木牌斜斜挂着——「拾光旧书店」。
门口的风铃是用啤酒瓶盖串的,叮叮当当。
推门进去,冷气混着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把盛夏按了暂停键店里没开灯,全靠一扇天窗漏下的光
灰尘在光柱里跳舞,落在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细雪。
柜台后,头发花白的店主爷爷正在修一台旧收音机。
见他抬头,池卿卿立刻甜甜地喊:“爷爷,我们要买笔记本!”
爷爷笑出一脸褶子:“新到的软皮本,雾蓝色,最后一摞,自己挑。”
书架第二层,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雾蓝本子,封面只有右下角烫着一片极小的银杏叶。
池予微翻开第一本——纸张是微黄的象牙纹,摸上去像被岁月打磨过的绸缎。
她忽然想起自己晕车糖的库存只剩两颗,于是顺手拿了两本:
一本记作业,一本做手账,预算刚好。
结账时,爷爷又从抽屉里摸出两张硬卡片:
“开学抽奖券,一等奖保温杯,二等奖钢笔,三等奖……再来一本本子。”
池卿卿笑得见牙不见眼:“爷爷,您这奖品怎么越抽越回去?”
爷爷一本正经:“三等奖是安慰奖,安慰你们没抽到一等奖。”
付完钱,两人抱着纸袋往外走,刚踏出店门,一道橘色闪电从脚边掠过——
一只胖橘猫叼着一条咸鱼干,嗖地钻进巷子深处。店主爷爷在后面急得直挥手:“可乐!回来!”
池予微下意识追了两步。
橘猫在巷尾停下,回头望她,琥珀色眼睛圆滚滚。它把咸鱼干放在地上,低头舔了舔,又抬头看她,尾巴轻轻一扫,像在打招呼。
池予微蹲下来,橘猫却叼起鱼干继续跑,尾巴一甩,消失在转角。
“跑得真快。”池卿卿喘着气赶到,“还以为是你的缘分喵呢。”
池予微笑了笑,没说话。
橘猫消失的地方,留下一小滩水渍,映出天空的淡蓝,像另一片银杏叶。
三人一路又走到商场,冷气扑面。池予微挑中一款透明磨砂文具笔袋;池卿卿则抱走一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扬言要“把整面墙贴成彩虹”。
南凝在收银台旁等她们,顺手拿起柜台上的打折运动鞋,指给池予微:“这双轻,跑操不磨脚,试试。”
鞋面是干净的米白,鞋舌绣着一行极小的英文字:Keep walking.
池予微穿上走了两步,鞋底软得像踩在云上。
她点头:“就它。”南凝笑,把旧鞋直接装进购物袋:“开学第一天,就要有新气象。”
傍晚,雨停,天边挂出两道浅浅的彩虹。回到四合院,姥姥正把半个冰镇西瓜抱上石桌。
一刀切下,“咔嚓”一声脆响,汁水横流。
池予微把新买的雾蓝笔记本摊在膝上,在第一页写下:
开学倒计时 2天晴西瓜很甜
——在旧书店遇到一只逃跑的橘猫,名字叫可乐
——抽奖券号码:07、08。希望中个保温杯,不想喝凉水了。
写完,她合上本子,抬头看天。
夕阳把云边镀成金线,像谁用铅笔在天空描了一道柔光。
池卿卿端着两碗西瓜刨冰过来,碎冰上淋了炼乳,红白相间。
“喏,给你多挖了中心最甜的那块。”
池予微接过,冰凉的勺子碰了下牙齿,发出清脆的“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