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惊蛰无人生还 > 第四章 襄女犯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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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水镇地处荒僻,常有流民乞丐流窜,治安堪忧。穷乡僻壤,吸引的也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但就是这么个的地方,偏偏有一个极为显眼的大宅子。

朱漆的大扇红门,宽阔的匾额上用金笔写着两个字,魏宅。

“听说那是本地最大的地主。”

“咱们咸水镇一半的土地,都是他家的。”

路过的百姓经常津津乐道地指着大宅门,嘴里啧啧说着。

可是那天晚上,突然就出事了。

从魏宅的院墙里,传出一声接一声的恐怖惨叫。

那惨叫声足足持续了一整夜,此起彼伏,仿佛百鬼哭号,不仅如此——那天晚上,四周的邻里百姓,许多人都闻到了宅子里飘散出来的、浓烈的血腥味。

……

有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从魏宅逃了出来,他拉住路过的更夫,宛如恶鬼一样:“救救、救救我……”

话没有说完,他脖子就断了。

更夫发出凄厉的叫声,连手里的锣都不要了,连滚带爬丢下尸体逃回了家里。甚至挣扎的时候丢下了一只鞋,还被尸体死死攥在手里。

第二天一早,许多百姓疑心昨夜是幻听,有些提心吊胆地、路过魏宅的门口,却看到了令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宅子门户大开,从里面忽然涌现出一大批人,个个身上穿着家丁、丫鬟的衣服,可脸上的表情却是凶悍阴狠,有人的脸上甚至还生着烂疮。

有人隐约听到他们交谈:“……反正他看不见……”

“一定要打扫干净……”

有些人身上的家丁衣服,明显不合身,像块破布一样裹在那些人狰狞的身躯上。

那位更夫混在人群中,脸色煞白地看见昨天他走过的街道地上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任何尸体。

门口那个脸上生疮的人,忽然抬头、冷冷瞪向围观的百姓,那眼神宛如索命的修罗恶鬼一样。顿时吓得惊惧的百姓们作鸟兽状散!

从此后,再也没有人敢靠近魏宅的门口,甚至隔着一条街都要远远绕道走。

一直到上月的一日。

城门口,突然有一辆又一辆的马车疾驰了进来,停在魏宅的门口。

其中一辆最大最豪华的马车里,有人搀扶下来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人。

男人身骨修长,气质出尘,除了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块厚厚的黑布。

“恭迎少主!”

魏宅内,只见那满宅院的人,跪在地面上,对着蒙眼男人声音谄媚恭敬地喊了一声。

蒙眼男人良久站着未动,似乎在仔细倾听周围的声音,可惜的是他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表情。

看不到四周盯着他的每张脸上、那仿佛恶狼盯上了食物一样的阴狠贪婪的表情。

“少主旅途劳顿,还是快些进宅子里休息吧?”跪在蒙眼男人身侧最近的一个人,迫不及待用讨好的声调开口说道。

与此同时,跪在四周的其他人眼睛也死死盯着男人,就像在等他的反应。

蒙眼男人站在门口许久,最终没有听出什么异样,“……好。”

那群人眼底顿时闪烁恶光,立刻有两个人上来搀扶蒙眼男人,一左一右,带着蒙眼男人迈开脚,缓缓踏进了那高高的门槛内。随后,那两扇如血一样的朱漆红门就在他身后重重关上了。

就像是巨兽的大口。

——

阿襄有句话说的没错,即便你曾经是再厉害的人,如今瞎了,也就瞎了。

一柄床头的旧剑,让人不敢靠近魏瞻。可所有的畏惧,都是有底线的。

鬼使神差,她伸出手,慢慢触碰剑柄。

“阿襄姑娘,你越界了。”

一道寒凉的声音从床铺上传来,阿襄僵住,下一秒她就感受到一道手臂紧紧箍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整个人拉向了床榻!她下意识挣扎,却发现那力气大的和铁钳一样,根本就挣脱不开。

‘“放开我……”

阿襄只能徒劳用手捶打。

“我以为阿襄姑娘是个懂规矩的人。”耳边的话仍是凉薄极了。

这三日观察下来,阿襄确实很“懂规矩”。从未越雷池。

可人要犯戒,竟然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咳咳……白日公子才邀我同桌而食,现在翻脸是不是太快了?”

魏瞻冷冷道:“你也说了,那是我‘邀请’你。”

三步禁令仍在,阿襄在未得到许可的情况下竟敢靠近他。

阿襄发现用自己的力气完全不可能挣脱,干脆放弃了,她像一只死鱼一样垂下双手,“魏公子,你又不会杀我,何必做此姿态。”

反倒是冷静下来,才发现根本不用怕。

魏瞻此时半坐在床上,右手手臂牢牢圈住阿襄,甚至还故意紧了几分:“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杀你?”

“杀了我,就没人帮你了。”

阿襄毫不留情撕破他的面皮。

魏瞻眯了眯眼睛,声音中带了几丝喜怒难辨:“你真的是太自信了。”

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纵然他是个瞎子,在没遇到阿襄之前,他也活得好好的。

黑暗中,阿襄脸上的表情莫变:“那你动手啊。”

谁不动手谁孙子。

魏瞻像是没料到阿襄这么有骨气,一时沉默:“……”

即便魏瞻是个瞎子,毫无武功在身的阿襄也明显不是他的对手,他此刻想要取阿襄的命,也是易如反掌。

阿襄感受到脖子里的胳膊就像是悬停的剑,既不放开,也不落下。

“没有我,你甚至连水都喝不到。”阿襄故意语气带了几分讽刺,就是要往你心上扎。

出人意料的是,魏瞻没有被激怒,反倒像是轻轻笑了一声,他语气有些悠长喃道:“阿襄、阿襄……这里所有人都叫你阿襄姑娘,可阿襄姑娘,你难道没有姓氏吗?所以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原本和颜悦色的尾音陡然急转直下,阿襄感受到脖子里的手臂在骤然之间又一下收紧了,比之前都更像在近乎窒息之间,阿襄嘶喊了出来:“赵……赵襄!我叫赵襄!”

脖子间手臂一松,大口的空气顷刻间挤进了阿襄的肺里,可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奋力扑向前,脚步一二三、直直与魏瞻拉开了三步距离。

随后,她才扒着脖子站定,狠狠吸了好几口气,好半晌才感到肺里的疼痛缓解了一些。

“赵襄。”魏瞻直直对着她的方向,不咸不淡地念了一声。

人在生死关头,通常没什么余力编谎话,出口的话理应都是下意识的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