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殿被晨雾裹得严实,连殿顶破洞漏下的光都带着朦胧的灰。洛冥、宁朔、王长生各自散在缥缈峰的不同角落,没有对话,只有风卷着混沌气掠过岩石的声响,偶尔掺杂着灵力碰撞的闷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宁朔选了西侧那片布满黑色岩石的空地,这里光秃秃的,不用担心雷劲误伤草木,却也少了遮挡,山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他双脚分开扎稳,双手结雷印的动作比上次慢了半拍——自上次用血鬼一战后,他总觉得紫霄雷里少了点“劲”,不是破坏力不够,是“控不住”。
之前为了挡血鬼的黑雾,他强行把雷劲压成薄纱状,结果被黑雾腐蚀得差点崩了雷核。现在想给雷劲加层“净化”属性,可体内的雷核像头倔驴,要么狂躁得差点炸伤自己,要么软得连雷光都凝不起来。
“再来!”宁朔咬着牙,又一次引动雷核之力。淡紫色的雷光刚在掌心成型,他就试着往里掺一丝从王长生那感受到的“生机道韵”——可刚碰到一起,雷光就“噼啪”炸响,一道电流顺着手臂窜到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甩了甩发麻的胳膊,看着地上被雷劲劈出的小坑,心里有点烦躁。之前劈血鬼、劈血族时多痛快,哪用这么磨叽?可一想到血鬼黑雾下枯萎的草木,想到山下农户可能面临的危险,他又深吸一口气,把雷劲重新压回掌心。
这次他没急着掺道韵,而是把雷光拉成细细的丝线,像绣花似的一点点梳理。可雷劲本就狂傲,哪耐得住这般折腾?刚理顺半根,剩下的就又缠成了乱麻,甚至顺着他的指尖往地上窜,把黑色岩石灼出一串小焦痕。
宁朔蹲下来,盯着焦痕看了半天,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岩石是凉的,焦痕却还带着余温,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急得发慌,却半点办法没有。他索性坐在地上,不再强行催动雷劲,只是任由雷核在体内慢慢转动,脑子里反复回放王长生用《长生诀》分解黑雾的画面,试图找到“生机”和“雷霆”的契合点。
山风卷着雾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他却没在意,只是盯着远处一棵枯萎的树发呆。那树还是上次和血鬼一战时被波及的,枝干干裂,连树皮都卷了边。宁朔看着看着,突然想起刚才掌心那道炸开的雷光里,好像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那是道韵的颜色。
“或许……不是把道韵‘掺’进去,是让雷劲‘裹’住道韵?”他猛地站起来,再次结印。这次他先把一丝道韵凝在掌心,像颗小小的金色珠子,再让雷劲像薄壳似的慢慢裹上去。刚开始还是排斥,可当他把雷劲压得更柔,像水一样贴着道韵流动时,淡紫色的雷光里终于稳定地泛起了一层金色。
他赶紧把这道“金紫雷”往枯萎的树上甩去——雷光落在枝干上,没有炸开,反而像层薄膜似的裹住了树干。几秒钟后,干裂的树皮慢慢变得湿润,枯枝顶端甚至冒出了一点嫩绿的芽尖。
“成……成了?”宁朔盯着芽尖,激动得想笑,可刚咧嘴,就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刚才强行控劲,还是伤到了内息。他扶着树干慢慢坐下,看着那点嫩芽,心里又喜又急:喜的是终于找对了方向,急的是这点力道太弱,真遇到污染,恐怕连黑雾的边都碰不到。
而在缥缈峰的最高处,王长生正盘膝坐在那块被风雨磨得光滑的巨石上。他身前的《长生诀》竹简摊开,泛黄的竹片在晨雾里泛着微光,可他没有看竹简,而是闭着眼,让神识像水流似的漫出去。
上次用《长生诀》净化黑雾时,他就觉得不对劲——功法能分解污染,却挡不住空间裂缝里漏出的“恶意”;能滋养生机,却护不住那些被血族抓伤的凡人的性命。师父说“顺天应时”,可“天”也有危难,“时”也有混乱,只“顺”不“护”,算什么“长生”?
神识触到山脚下的溪流,他感受到水流绕开石头的韧劲;触到林间的老松,感受到根系抓住土地的坚定;触到宁朔刚才那道金紫雷,又感受到雷劲里藏着的、笨拙却真诚的“守护”。这些感觉像细流汇入大海,在他的识海里慢慢翻涌,和《长生诀》的口诀撞在一起。
“‘气归自然’,不是只随自然流转,是要护着这自然不被破坏。”王长生猛地睁开眼,指尖的灵力落在竹简上,原本“顺天应时,气归自然”的口诀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变成了新的文字——“顺天应时,御道护生;气归自然,万法共生”。
随着新口诀在体内流转,原本只有金色的灵力里,慢慢渗进了一层淡绿色的生机。他抬手对着空中挥出一道剑气,不再是之前纯粹的金色,而是绿金相间的光晕。剑气落在旁边一块破碎的岩石上,没有将其劈得更碎,反而让碎石慢慢聚拢,表面甚至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藏着一丝微弱的生机。
王长生拿起竹简,指尖划过新的口诀,心里有了答案:这不再是只修自身的《长生诀》,而是能护持天地的“长生道法”。他没有停下,继续闭目运功,让新功法的道韵顺着神识扩散,悄悄滋养着缥缈峰的草木,连宁朔身边那棵刚冒芽的枯树,都长得更快了些。
就在“长生道法”成型的瞬间,远在千里之外的天机阁,道无极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手里的茶杯“哐当”摔在地上,茶水溅湿了他的道袍。他原本在闭目推演,周身萦绕的淡蓝色无极道法突然剧烈波动,像是遇到了天敌,在他体内乱窜,刮得经脉生疼。
“怎么回事?”道无极皱眉,双手结印试图稳住道法,可越是压制,体内的波动就越剧烈。他能清晰感觉到,天地间突然出现一股与他同源却又相悖的道韵——那道韵温和却坚韧,带着守护万物的意志,正一点点侵蚀他的无极道法,像是在和他争夺“道”的正统。
道无极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修炼无极道法数百年,自认早已摸到“道”的边缘,可现在,竟然有人在和他争道!
混沌殿主殿里,洛冥靠在冰冷的混沌石椅上,一双无际眼半睁着,目光穿透殿壁,落在山顶的王长生和西侧的宁朔身上。他能清晰地看到王长生周身绿金交织的道韵,像一张温柔的网,裹住了整个山峰的生机;也能看到宁朔一次次炸响雷光,又一次次重新凝聚,指尖的金紫越来越淡,却越来越稳。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别人修行——不是看招式,是看他们背后的“心意”。王长生的每一次运功,都藏着“想护住什么”的坚定;宁朔的每一次尝试,都带着“不想再让无辜受伤”的执拗。这些“心意”像细碎的光,慢慢照亮了他心里一直模糊的“人间道”。
刚才王长生突破时的金色光芒,还有天地灵气的异动,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看到王长生将《长生诀》升级成《长生道法》,看到那缕能让枯树重生的金色灵力时,洛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心底慢慢升起。
“人间……”洛冥轻声呢喃,无极眼缓缓闭上。自从降世以来,他见惯了杀戮与争斗,无论是天地教的内乱,还是血族的残忍,都让他觉得人间充满了混乱与黑暗。可刚才看到王长生用灵力复苏枯树,看到他眼中那份守护万物的决心,洛冥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都错了——人间不只有黑暗,还有像王长生这样的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份生机。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魔都大学看到的场景:学生们笑着打闹,情侣们手牵手散步,食堂里传来热闹的交谈声……那些他曾经觉得“无聊”的日常,此刻在脑海里却变得格外清晰。洛冥试着调动体内的混沌气,想模仿王长生那样,凝聚出一缕带有生机的力量——他隐约感觉到,这或许就是他一直寻找的“人间道”的契机。
混沌气在他掌心慢慢凝聚,黑色的气流中,渐渐透出一丝微弱的白光。洛冥的眼睛亮了亮,赶紧加大灵力输出,试图让这缕白光变得更亮。可就在白光快要凝成实质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那缕白光像是遇到了天敌,突然开始剧烈颤抖,然后“砰”的一声炸开,细小的碎片溅在洛冥的掌心,竟让他的混沌气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洛冥皱起眉,看着掌心消散的白光,有些不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人间道”的理解是对的,那份守护生机的意念也足够坚定,可为什么就是凝聚不出对应的力量?
他再次尝试,这次更加小心,只调动了少量的混沌气。可结果还是一样,白光刚一出现,就会被混沌气的霸道之力冲散,甚至反过来让他的经脉传来轻微的刺痛。洛冥反复试了十几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掌心的混沌气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是载体的问题吗?”洛冥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双手。他体内的四道之力,无论是天道的袖白雪、地狱道的幽,还是畜生道的混沌锁链、修罗道的混沌雷枪,都是带着杀伐或控制属性的武器,根本无法承载“人间道”所需的生机之力。就像用装过毒药的瓶子装清水,再干净的水也会被污染,他的混沌气本就霸道,又怎么能承载温柔的生机?
洛冥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体内的混沌气。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失败了——不是因为对“人间道”的理解不够,而是缺少一个能承载这份力量的载体。没有合适的武器,就算他悟透了人间道的意境,也无法真正掌控这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