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师姐怎么一刀把江湖诡计全劈了 > 第23章 师父往事
换源:


       他话音未落,嗤嗤风声骤然划裂晴空,一支长箭擦着他的头顶掠过、直直地贯入墙中,长缨坠地,犹自嗡鸣不绝。正是他起初射下黑衣人短刀的那支箭。

江凌阳一惊,悚然寒意自坠落的长缨上攀起,他下意识地住了口。

独孤白的声音遥遥传来:“还你——”

尾音绕梁,悠悠不绝,那起落如蝠的身影已远至视野之外。

眼见着视线所及之处,无一黑衣之人,众人这才感到一颗心自喉咙口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今日诸事实在是一波三折,林乐乐喘了口气,发现身上已起了一身冷汗。

一时间茶馆中各人言语纷纷,好不热闹:

“你和鬼门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父怎么来了?”

“妹妹你的伤还好么?”

“茸茸你快和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七嘴八舌。

林乐乐从江茸嘴里撬不出话,唯有老老实实先答徐无音的问题。她简略地将剑宗上发生的诸事同徐无音解释了一遍,徐无音神色一凛:“果真如此?”

“怎么?”林乐乐不解。

徐无音道:“你可知眼下江湖上怎样说你?剑宗说你牵涉殷前辈的血案不认、又在下山时被发现随鬼门之人一同离开,眼下江湖上流言纷纷,皆说你是同鬼门狼狈为奸、伙同他们想要对剑宗先下手为强。可眼下看来,倒像是鬼门设计,有意陷害于你似的。”

林乐乐叫起来:“我几时同鬼门有过勾结!如此说来,独孤白那老不死的就是为了坐实这谣言,才一定要追杀我、怕我泄密了?那剑宗冤枉我师父的那桩命案又怎么说?”

徐无音面色怪异地看着她,沉默了良久,久到林乐乐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这才缓缓地说:“这嘛,我想……倒未必是冤他。”

两个时辰后,慎忠侯府。

江茸难得地回一趟府,府中上下都是一片忙碌。她要随江凌阳去见过府中上下新人、再去瞧瞧妹妹江彤,沈青云又似有什么话要单独训诫她,是以一回府中、将林乐乐与徐无音安置到房中便匆匆离去了。

林乐乐眼下倒也没心思缠她,她心切于徐无音口中自己师父的往事,缠了师姐一路。然而徐无音只是简单地告知她,她师父当年确实名为赵鸣野,也是刀宗之中最为天纵英才的弟子,但他自刀剑二宗的纷争之后便消失无踪,为何失却武功、为何隐居不出,她也是实在不知。

“当年,”徐无音端着沈青云特意送来的、说是休养气力的药茶,缓缓地回忆,“不知为何,剑宗忽而对我宗刀兵相向,毫无半分回旋余地。那时我正年幼,师父师伯都不叫我知道,只让我自己个练功。我因一时不忿,偷偷溜了出去……”

林乐乐忍不住问:“你瞧见了剑宗的人?”

徐无音看着她,摇了摇头:“我看见了死人。”

“许多,许多死人,还有更多的伤者。有你不认识的师叔师伯,有两宗接壤处被殃及的无辜平民,或在宗门内寻医问药、或在山下就死,我还见着了许乾。”她看见林乐乐疑惑的脸色,轻轻笑了笑,“你不认识,那是我师弟,他玩心重,偷偷溜去了剑宗的地盘,被人家失手砍伤,送回来没几天就死了。”

她似乎已经是在自言自语了:“我还道为何师父不许我见他也不许我找他,直到瞧见他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身上一道狰狞的剑伤,我才……罢了,不说这些。”

“我一路走,一路心惊,到最后已经不知我在走向哪里去。直到我见着你师父……你猜我在哪里见着他?”徐无音放下茶杯,看林乐乐的眼睛睁得溜圆,忍不住叹了口气,“在我宗的边界线处。他再行半里,就要出我刀宗庇佑的地界了。”

林乐乐忍不住咦了一声:“不是正和剑宗起纷争么?他走什么?”

徐无音蔑然道:“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时隔十余年,眼睁睁看着赵鸣野转身离去那刻的、鲜活的愤怒,再度在身体里复苏过来。血淋淋的惨状与痛呼共同铺就一副触目惊心的惨状,而那被刀宗上下寄予无数希望、所有人都相信他与他的刀的人,就那样转过身去,步步走出了教他养他的宗门!

徐无音仍记得赵鸣野朝她看来的最后一眼,墨色的眼瞳深如潭水,里面藏着太多年幼的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东西。那双眼睛里能有什么东西,能比宗门、比同门、比自己的师父手足还重要?

所以她后来拼了命地练刀,把绝明刀法练得能和任何人过上几招。许乾死了,可是还有别人喊她大师姐,还有别人用和许乾一样仰赖而信任的眼神看向她,她就一定要肩负起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她不会成为第二个赵鸣野。

或许是看她的神情过于异样,或许是她言明的过往令人震惊,过了好一会,林乐乐才磕磕巴巴地憋出一句话来:“我师父、我师父定是有苦衷的……”

徐无音摆手道:“不重要,事实便是他丢下了宗门所有人。”

“你不知道你师父当年有多么意气风发,”她喃喃地说,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半分艳羡的神色,“阖宗上下,除了太师父与太师伯,没人能在他手底走过二十招。

“所有人都相信他,我也相信他,那天我走出来时一直在想,有赵师叔在,为何剑宗能这样放肆地屠戮我宗弟子?剑宗那些人也不是他对手的……直到我亲眼瞧见他离开。”

她轻声说:“原来他不曾为宗门拔刀啊。”

话语落地,房间中一片煎熬的寂静。

在徐无音讲述这段往事的同时,林乐乐眼前一直不住地闪现出李予的脸。她想怎么可能呢?那个李予怎么会是徐无音口中意气风发、又弃宗门于不顾的那个赵鸣野呢?

她在六七岁时被李予捡来,相处之间却一点也不像世间常见的师徒。李予管教不管活,林乐乐今天学了刀招、明天出门教训流氓反被流氓追着哇哇大哭地跑回家,李予门都不带帮她关一下的,自顾自地在那里打铁,听着林乐乐被流氓按着威胁。

他做得最多的,就是在林乐乐抹着眼泪咬牙跺脚发誓要找回场子的时候,替她擦一擦眼泪,再告诉她:要是还打不过,那再去找事就还会被揍,做事之前多掂量掂量后果。

林乐乐听进去了,把流风刀法练得炉火纯青,后来变成她替李予找场子。村东头大妈赖账她踹门要钱,西边菜贩子给李予烂掉的菜帮她把烂菜叶摔回人家脸上,混混上门管李予讨钱,被她拎着锅铲追了三里地。

那时候她看着李予沧桑的、充满倦意的、被火炉里飞溅的火星照得满头大汗的脸,在心里想李予这个师父做得真是窝囊到家了,要是离了她这个又成器又仗义的徒儿,不得被欺负到死里去?

结果现在徐无音告诉她说她那个窝囊师父其实是刀宗的天才,委实让人有些不敢置信。

她喃喃地说:“不会的……我师父……”

她很想替师父说两句辩解的话出来,说他不是那样无情无义的人,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李予半点往事没和她透露,到死都把她这个最亲的徒弟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