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的荒地热闹了三天。
村民们轮着出工,牛拉犁翻地,人跟着清理杂草,连小孩都来帮忙捡石头,原本光秃秃的荒地,很快翻出了黑黝黝的新土。
林小满把陆明野给的高产玉米种和耐旱种子分下去,教大家按间隔播种,还特意叮嘱:“玉米行里套种豆类,能少生虫,收完玉米还能收豆子。”
第五天清晨,林小满去荒地查看,刚走到地头就愣住了。
土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绿芽,玉米芽尖顶着嫩黄的壳,豆类芽舒展着两瓣小叶,在晨露里透着精神。
“小满!你快看!出苗了!”李叔扛着锄头跑过来,指着自家翻的地块,声音里满是惊喜。
“这芽出得齐,比生产队的麦种还好!”
消息很快传开,没报名的村民也都跑来看。
有人蹲在地里,小心翼翼碰了碰芽尖:“这种子真好,小满,能不能也给我点,我也想种点试试?”
“我家也想种!”
“我家有闲置的地,也能种些!”
村民们围着林小满,七嘴八舌地求种子。
林小满没立刻应,转身去找李队长:“李队长,想种的人多,不如把村南头那片闲置的坡地也开出来,统一分种子,还是按工分分粮。”
李队长正愁队里工分不够分,立刻点头:“好!我去跟大队部说,再借些农具来!”
两人刚商量完,就看见赵老栓背着双手走过来,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他没看地里的芽,径直走到林小满面前:“林小满,你这种子和种植方法,得交给大队部统筹。”
林小满愣了下:“统筹啥?”
“全队统一种,统一收,”赵老栓抬高声音,让周围村民都能听见。
“你这技术和种子是在村里用的,就得归集体。收了粮食,按收成抽一成当‘指导费’,交给大队部支配。”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安静了。
李叔皱着眉开口:“赵支书,这种子是小满自己弄来的,技术也是她自己的,凭啥抽成?”
“凭我是村支书!”赵老栓瞪了李叔一眼,又转向林小满,“你要是不交,就是自私自利,不顾集体!以后队里的事,你家也别想参与!”
林小满看着他,没被他唬住:“种子是我用玉米面从供销社换的,技术是陆知青教的,都不是队里给的,凭啥交给大队部?”
“陆知青也是村里的知青,他的技术也该归集体!”赵老栓强辩。
“陆知青没说过这话,”林小满从兜里掏出之前陆明野给的土壤检测表,“这是他从县城带回来的,特意标了适合咱村种的作物,没提过要归集体。”
赵老栓凑过去看,见表上有公社农技站的章,眼神闪了闪,又硬撑:“就算这样,你组织村民种地,也得经过大队部同意!抽成是规矩!”
“啥规矩?”李队长走过来,手里拿着本队里的章程。
“我翻了队里的规矩,没说个人带技术种荒地要抽成。反而公社鼓励开荒,谁种谁收,记工分就行。”
村民们也跟着附和:“就是!你凭啥抽成!”
“我们自己种,自己收,不用大队部统筹!”
赵老栓看着围过来的村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林小满不仅敢反驳,还能拉来李队长和村民撑腰。
“好!好!”赵老栓指着林小满,气得手都抖了,“你们不统筹是吧?以后种地遇到事,别找大队部!公社来检查,出了问题你们自己担!”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狠狠瞪了眼地里的绿芽,像是要把芽都瞪蔫。
村民们看着他的背影,都松了口气。
李叔拍了拍林小满的肩:“还是你胆子大,换以前,没人敢跟他这么说。”
“不是我胆子大,是理在咱这边,”林小满笑了笑,“大家放心种,只要好好管护,肯定能有好收成。”
当天下午,村南头的坡地也开始翻耕。
林小满教大家测土壤湿度,说:“土攥在手里能成团,掉地上能散开,就适合播种,太干太湿都不行。”
村民们跟着学,有不会的就问,没人再提赵老栓的话。
连之前没报名的几户,也主动来帮忙,说想跟着种。
傍晚时,林小满去知青点找陆明野,想告诉他赵老栓要抽成的事。
刚走到知青点门口,就看见赵建军鬼鬼祟祟地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个小袋子,往陆明野的窗台下撒东西。
林小满没出声,躲在树后看。
等赵建军走了,她才过去,凑近窗台一看。
袋子里撒的是除草剂,白色的粉末撒在窗台下的花盆边,要是浇水,准会渗进花盆里。
陆明野窗台上摆着两盆花,是他之前从山上挖的野菊,平时看得很宝贝。
林小满赶紧找了块布,把粉末扫起来,又往花盆边浇了点水,冲掉残留的药。
刚收拾完,陆明野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个纸包,看见她愣了下:“你怎么在这?”
“刚路过,看见有人往你窗台撒东西,”林小满指了指布上的粉末,“像是除草剂,怕伤了你的花。”
陆明野低头看了看,眉头皱了皱,没多问,只说:“谢谢。”
他把纸包递给林小满,“这是县城买的玉米肥,撒在根部,能让苗长得壮些。”
林小满接过纸包,指尖碰了碰他的手,又很快移开:“赵老栓想让我把种子和技术交上去,还要抽成,被我拒了。”
陆明野“嗯”了一声,眼神冷了点:“不用理他,公社那边我打过招呼,鼓励开荒的政策不会变。”
林小满心里一动,没再追问。
她拿着肥,跟陆明野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家走。
路过村支书家时,她看见赵老栓正站在院门口,跟个穿干部服的人说话,手里拿着张纸,像是在汇报什么。
那人听完,点了点头,又拍了拍赵老栓的肩,才上车走了。
林小满停下脚步,看着远去的车,心里犯嘀咕。
那干部是谁?赵老栓跟他说什么了?
她没再多想,加快脚步往荒地走。
夜色渐浓,地里的绿芽在月光下泛着浅绿,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她清楚赵老栓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只要庄稼能长好,就算有麻烦,她也能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