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仅仅上前一步,刘表便已紧张到这般地步,二人气度胆识,高下立判。
刘表的惶惶不安,与自己的从容自若,在场五百荆州士卒皆看得清清楚楚。
不需多久,这一幕便会传遍整个荆州。
颜良目的已达,无意再多周旋,便扬声道:“结盟细则,想必伊伯机已向刘使君详述。若使君并无异议,你我便在此盟誓吧。”
刘表巴不得尽早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场面,当即连声应和。
依常理,结盟或需歃血,或需焚香跪拜,对天起誓。
但顾及刘表戒心,仪式只得从简。
双方于马上相互揖礼,对天立誓,共诵盟约之后,这结盟便算达成。
盟誓既毕,颜良又与刘表就辖地划分一事往复争执良久。
割地如同割肉,刘表自然心痛。
按其本意,只愿将新野、朝阳、淆阳三县划与颜良,并承诺会全力供应颜良所部军粮。
颜良却非易与之辈。
新野虽称富庶,但三县人口合计不过四五万,根本不足以供养他麾下万余兵马,何况他日后还有扩军之图。
若将粮草供给完全寄托于刘表,无异于将命门交予对方。
关键时刻,刘表随时可以断粮相胁。
显然,粮食问题不能指望刘表,必须有自家根基。
颜良当即拒绝了刘表的提议,转而要求将汉水以北的所有南阳属县,尽数划归自己辖下。
此举堪称狮子大开口,刘表自不会轻易答应。
双方几经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一个折中方案:新野、朝阳、穰、安众、湖阳等北部七县划归颜良;而临近汉水的蔡阳、邓县、安昌等地,仍由刘表统治。
荆州久未经战乱,在籍人口多达百万,其中南阳更是人口大郡。
仅划给颜良的这七县,总人口便超过十万。
在这个人口锐减的时代,十万人已是不小的数目。
按十比一的军民极限比例,足以供养一万大军。
况且这十万还只是在册丁口,未计入籍的逃户更不知凡几。
颜良对此划分颇为满意,当即慨然笑道:“刘使君果然豪爽!使君放心,有颜某为你镇守荆北,你大可放马南山,高枕无忧,安享太平。”
“有颜将军此言,我便放心了。”
刘表心中苦涩,面上却只得强颜欢笑。
割地结盟既成,颜良无意与刘表多言,随即提出告辞。
刘表惶惶不安,生怕节外生枝,巴不得立刻远离这虎狼之将,当即拜别而去。
在蔡瑁护送下,刘表拨马返回本阵。
“伯机先生,他日有暇,颜某还要向先生多多请教。”颜良向落在后面的伊籍拱手道。
伊籍一怔,忙拱手回礼:“将军言重了,岂敢岂敢。”
颜良不再多言,只微笑目送伊籍离去。
已转身的刘表听得此言,回头瞥见二人相谈甚欢的情形,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颜良这临别一语,故意对伊籍极表尊敬,正是演给刘表看,要让他疑心伊籍出使新野时,曾与颜良有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交谈。
刘表那一闪而过的疑色,自逃不过颜良的眼睛。
他心下暗笑,拨转马头,径往新野而去。
五百人马北归新野,颜良心情甚佳,一路已在盘算下一步方略。
眼下虽得新野七县,于荆州站稳脚跟,但颜良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与天下诸侯相比,仍显弱小。
无论曹操、袁绍、刘表,还是江东孙氏,实力皆远胜于己。
但颜良有信心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凭自身勇略与超人一等的见识,打拼出一方天地。
“新野已得,下一步当收买人心,扩军练兵,逐步蚕食荆州,再坐收官渡之战的渔利……”
策马徐行间,颜良脑海中的蓝图渐次展开。
“将军,前方似有激战。”周仓粗犷的声音打断了颜良的思绪。
他举目远望,果见淆水畔的大道上,百余人正在厮杀。
厮杀双方中,人多的一方衣着杂乱,手持各色兵器;被围攻的一方则着装统一,环护着一辆马车。
颜良顿时明了:这多半是一伙强盗,正在打劫过路的大户。
荆州在刘表治下,治安本算不错。这班强盗敢在光天化日下行劫,无非是想趁新野易主、局面未稳之机,浑水摸鱼。
“将军,应是强盗劫道,让末将带一队人马去剿了他们吧。”周仓也看明白,拱手请战。
颜良本欲应允,借此剿匪树立自己保境安民的形象。
正待点头时,他却忽然察觉一件有趣的事。
“先看看再说。”
颜良嘴角微扬,令大队暂驻,只带周仓等数骑拨马近前。
相距三十步时,厮杀全景尽收眼底。
强盗约有七十余人,那大户仆丁仅二十多人,人数处于绝对劣势。
但这二十余人环护马车四周,互为犄角,彼此呼应,竟暂令群盗无法攻破。
再细看时,那些仆丁的每一处站位,竟都极有章法,隐隐透出几分兵家阵法的韵味。
区区一班仆丁,何来这等能耐?必有高人指挥。
颜良目光一扫,很快找到了那个人——眼前不禁陡然一亮。
那是一名年轻少女。
少女杏脸桃腮,容色端丽,身着一袭宝蓝色锦缎皮袄,领口处露出一圈貂毛,服饰颇为华贵。
她立于马车之上,微风拂动她的秀发,姿容极是动人。
身陷群寇围困之中,她竟全无一丝惧意,反而从容镇定地向周遭仆丁发号施令,一次次将逼至近前的强盗杀退。
望见这容貌清丽、气度从容的少女,颜良的心中,禁不住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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