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清晰无比，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摆在了秦长青的面前。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神通“一气化三清”，神秘大礼包，这些奖励固然诱人，但真正让他做出决定的，是“林晚晴”这个名字本身。
大夏皇都，天牢。
秦长青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针对他的阳谋。魔君派出的魅魔刺杀是假，将林晚晴被关押的消息传递给他才是真。这背后，必然有大夏人皇夏启渊的影子。他们算准了，以自己的性格，在得知小师妹因自己而身陷囹圄后，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想要深入固若金汤的皇城，还要从防卫最森严的天牢中救人，其难度不亚于独自面对千军万马。这或许才是夏启渊与魔君真正的计划，一个以林晚晴为饵，为他量身定做的必杀之局。
可即便明知是陷阱，他也必须去。
若是不去，他如何能问心无愧？这份愧疚与亏欠，将会成为他修行路上最大的心魔，让他的道心蒙尘，再难寸进。
小师妹何其无辜。她早已离开天玄宗，成为一名散修，与世无争。若非自己在妖族战场上声名鹊起，成了所谓的“妖族战神”，夏启渊又怎会费尽心机去寻找一个早已淡出众人视线的她，将她当成对付自己的筹码？这一切的无妄之灾，归根结底，皆因他而起。
秦长青甚至可以想象，那个单纯又执拗的傻丫头，若是知道自己被抓是因为能成为牵制他的棋子，或许心中不会有半分凄苦，反而会感到开心。因为这至少证明了，她所挂念的师兄，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想到这里，秦长青心中最后一丝迟疑也烟消云散。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了地上奄奄一息的魅魔洛影身上。
洛影满脸是血，浑身骨骼尽碎，却依旧用怨毒而恐惧的眼神看着他。当她看到秦长青沉默不语，似乎在权衡利弊时，眼中忽然又燃起了一丝求生的希望。
“我……我可以帮你……”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嘶哑地说道，“皇都天牢的构造，守卫的布置……我……我都知道……只要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秦长青已经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
一道毁灭性的力量凭空而生，瞬间笼罩了洛影。
“不——”
在极致的惊恐中，洛影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发出，整个身躯，连同她的神魂，便被那股力量彻底碾碎，化为虚无，从这个世界上被完全抹去。
对于敌人，秦长青从不需要任何帮助，更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处理完洛影，他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百草谷深处，一座由巨大古木构成的殿宇前。这里是红祖的清修之地。
“红祖。”秦长青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殿门无声开启，红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秦长青身上那尚未完全收敛的杀气，她微微蹙眉：“何事？”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前往人族大夏皇都。”秦长青直接说道。
“去皇都？做什么？”红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救人。”
“救人？”红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怒意，“秦长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我们妖族的战神，是所有妖族修士的主心骨！你要去的地方是哪里？是人族皇都！那里是龙潭虎穴，是夏启渊的老巢！为了救一个什么人，值得你亲自去冒这种风险？”
她盯着秦长青，语气严厉：“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这个道理，我一只活了数万年的妖都明白，你一个聪明的人族，难道不懂吗？有什么人非要你去救？说出来，我派几位妖圣陪你去，或者直接让妖圣去办，何须你亲自出马！”
秦长青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看着她：“这个陷阱是为我设下的，派其他人去，只是白白送死。而且，被抓之人，于我有大恩，更是因我而受牵连。此乃我的个人因果，若不亲手了结，我道心难安。”
他的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却不容置疑。
红祖沉默了。她能感受到秦长青话语中那股坚定的意志。她知道，这已经不仅仅是救人，更关系到他的修行之道。若是强行阻拦，恐怕会适得其反。
良久，她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既然已经决定，我也不再多劝。但你必须答应我，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一旦事不可为，立刻退回来。妖族，不能没有你。”
“我明白。”秦长青点了点头。
得到红祖的默许，他不再耽搁。
当夜，一轮弯月高悬。
秦长青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百草谷。他运转起烛龙一族的本命秘术，整个人的气息、身形乃至因果，都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彻底从这片天地间消失。即便是精通推演卜算的大能，也无法捕捉到他的一丝痕迹。
他化作一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流光，向着大夏皇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大夏皇都，皇宫深处。
灯火通明的宣政殿内，人皇夏启渊独自一人端坐于龙椅之上，修长的手指，正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面前的龙案。
“叩，叩，叩……”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他从未觉得魔君那个粗浅的刺杀计划能够成功。让一个魅魔去刺杀秦长青？何其可笑。那个男人，当年正是因为被圣女苏清月构陷，才被判出人族。他早已看透了所谓的美色，又怎么可能再次被一个女人轻易动摇心神。
夏启渊真正要利用的，从来不是魅魔的美色，而是她口中传递出去的情报。
他很清楚，像秦长青这样杀伐果断、心志坚如钢铁的强者，外物很难撼动。真正能够让他动心的，并非虚无缥缈的美色，而是刻骨铭心的情谊。
那个叫林晚晴的女子，就是他为秦长青准备的，最致命的软肋。
“秦长青，你会来吗？”夏启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
他当然会来。
而自己，也早已经在天牢之中，为他布下了一张真正的天罗地网，只等他自投罗网。
第六十五章千机堂
大夏皇都，雄踞于中州大陆的中心，乃是整个人族疆域的心脏。
城墙高耸入云，其上铭刻着无数玄奥的阵法纹路，时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城内禁制重重，空中不时有甲胄鲜明的巡逻卫队飞过，肃杀之气弥漫在每一寸空间。整座皇城，就像一头匍匐的远古巨兽，外松内紧，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藏着足以绞杀一切入侵者的恐怖力量。
夜幕降临，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皇都的一条偏僻巷道中。秦长青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修士。他没有立刻前往皇宫的方向，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座被无数阵法与强者气息笼罩的巨大宫城，眼神平静无波。
夏启渊和魔君布下的阳谋，他心知肚明。那座天牢，此刻必然已经化为了真正的天罗地网，正等着他一头撞进去。他虽然为了小师妹心急如焚，但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贸然行动，不仅救不出人，还会将自己也搭进去。
秦长青并没有在街上停留太久，他很快便走进了一家修士聚集的酒楼。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片刻后，他寻到了一个看上去消息颇为灵通的掮客。没有多余的废话，一袋分量十足的上品灵石被悄无声息地递了过去。
面对如此丰厚的报酬，那名掮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掂量过灵石的分量后，他恭敬地将秦长青引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低声询问他的需求。
“我要买一个人的消息，以及大夏皇都最可靠的情报机构在哪里。”秦长青的声音平淡而直接。
“前辈想打听什么人？”
“林晚晴，一个散修，不久前应该被抓进了天牢。”
掮客闻言，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压低声音道：“前辈，这个人……如今可是个烫手山芋。至于皇都里最厉害的情报机构，那无疑是‘千机堂’，只不过他们的要价……可不是普通灵石能满足的。”
“带我去。”秦长青言简意赅。
在掮客的指引下，秦长青穿过数条繁华的街道，最终来到了一座毫不起眼的茶楼前。茶楼名为“静心居”，生意冷清，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付清了尾款，打发走掮客，秦长青独自一人走进了茶楼。一个昏昏欲睡的店小二迎了上来，秦长青没有说话，只是屈指一弹，一枚刻着特殊印记的玉牌落在了柜台上。这是他从那掮客处一并买来的信物。
店小二看到玉牌，眼神瞬间变得清明，睡意全无。他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将秦长青引向了茶楼的后院。穿过一道隐蔽的传送阵，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里是一处别有洞天的空间，一座古朴的殿堂坐落其中。殿堂门口，悬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千机堂。
一名身穿灰色长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早已等候在此。他对着秦长青微微拱手：“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不知客人想做什么生意？”
“买消息，也买一个机会。”秦长青开门见山，在一个客座上坐下。
“请讲。”中年人亲自为他沏上了一杯灵茶。
“林晚晴，一个女散修，被关押在天牢。我要知道她被抓的全部经过，以及天牢的详细情报。”秦长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中年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原来客人是为了那位奇女子而来。关于她的情报，我们千机堂自然是有的。”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林晚晴此人，确实如客人所说，是一名散修。在解尸龙君您……被逐出天玄宗后，她便心灰意冷，脱离了宗门。这些年，她一边苦修，一边游历，修为虽不算顶尖，但也算勤勉。只是……她性子太执拗，也太不要命了。”
中年人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如今人族上下，谁不是对‘解尸龙君’这个名号讳莫如深，恨不得划清一切界限。可这位林姑娘倒好，不仅不避嫌，反而四处向人宣扬，说解尸龙君是她的师兄，说当初的一切都是天玄宗的诬陷，他是被冤枉的。”
听到这里，秦长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的确是有点蠢了。”
但他心中却是一片温热。这就是他的小师妹，单纯、执拗，认定的事情，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绝不回头。没招，就是这样的性格。
中年人看着秦长青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说完了情报，我们再来谈谈生意。解尸龙君若是想要救出此人，我们千机堂倒是可以帮上一把。不过，我们有一个条件。”
“解尸龙君”四个字从对方口中轻飘飘地说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身份被直接揭穿，秦长青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他只是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神色淡定地看着对方，平静地开口：“千机堂背靠上界，生意遍布诸天，坐观万界风云。能勘破我的行踪，并不奇怪。”
他很清楚，像千机堂这种级别的庞然大物，其能量远非世人所能想象。他们保持着绝对的中立，只做生意，只要价码足够，他们甚至敢把人皇的隐私卖给魔君。
“说吧，什么条件。”秦长青问道。
中年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我们需要龙君的一个承诺。”
“承诺？”
“是。”中年人直视着秦长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希望龙君能够承诺，在未来的争斗中，无论最终结局如何，都不可将人、魔、妖、鬼、佛之外的其他五族，赶尽杀绝。”
这个条件，让秦长青的目光微微一凝。千机堂的背后，果然站着某些不想看到一家独大的势力。他们这是在提前下注，为未来的天地格局寻求一种平衡。
秦长青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可以。我本就非弑杀之人，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我，我不会对任何一族赶尽杀绝。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未来的局势如何演变，很多时候，并非我一人所能主导，不是吗？”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既答应了对方，又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中年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秦长青话中的深意。他没有再追问，而是重新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郑重的交谈从未发生过。
“龙君是聪明人，与聪明人做生意，总是令人愉快的。”他笑着说道，“交易达成。关于天牢的布防图和所有相关情报，会立刻送到您的手上。”
他站起身，走到秦长青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今夜子时，皇都天牢西侧的阵法节点会出短暂的现一瞬间的停滞，会有人在那里接应龙君，协助您进行劫狱。”
说完，中年人便再次拱了拱手，转身退入了殿堂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秦长青独自坐在原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子时，劫狱。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夏启渊的天罗地网已经布下，而他，也找到了撕开这张大网的第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