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已至。
腊月的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子,刮过京城的每一条胡同,却吹不散那渐渐浓郁起来的年味儿。
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贴上了崭新的窗花,孩子们穿着不甚合身但却是最厚的棉袄,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成了这灰白冬日里最鲜活的点缀。
这是一个匮乏的年代,寻常百姓家的年,无非是多几斤白面,扯几尺新布。
能在一年的尽头,见着一点荤腥,那便是天大的喜事。
一块肥多瘦少的猪肉,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足以让一家人从年三十念叨到正月十五。
然而,红星四合院今天的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截然不同、堪称霸道的气息。
那是一股纯粹的、浓烈到令人发指的肉香。
香气如同一场无声的革命,浩浩荡荡地从后院席卷而出,蛮横地攻占了整个院落的每一个角落,钻进了每一扇门窗的缝隙。
香气的源头,后院,李正阳家。
为了让陈雪和她弟弟陈实过上一个暖心年,李正阳没有丝毫吝啬。
他心念一动,系统空间里那几尾活蹦乱跳的鱼便出现在了厨房的水缸里。
条条都是三四斤往上的大鲤鱼、大草鱼,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健康的金属光泽,肥硕的鱼身充满了力量感。
李正阳亲自挽起了袖子,系上围裙。
他那双平日里摆弄冰冷钳具、校准精密零件的手,此刻握住厨刀,却展现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灵动与娴熟。
刮鳞,刀锋贴着鱼身逆行,银白的鳞片簌簌而落,没有一片粘连。
去脏,开膛破肚,动作干净利落,一整套内脏被完整地取出,没有一丝一毫的腥气残留。
切块,刀刃落下,每一次都精准地斩在骨节的缝隙处,鱼块大小均匀,形态完整。
一旁的陈雪,本来是来帮忙的,此刻却完全看呆了。
她的一双美目,一眨不眨地跟随着李正阳的动作,眼底深处的光彩越来越亮。
她只知道正阳哥是厂里最年轻的八级钳工,是人人敬佩的技术大拿。
却从未想过,这个男人在灶台之间,竟也有如此惊人的风采。
那份从容不迫,那份对火候和食材的精准掌控,让她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悸动。
很快,灶上的火焰升腾,锅里的油“滋啦”作响。
随着李正阳手腕的翻飞,一道道硬菜接连出锅,被端上了那张不大的八仙桌。
红烧鲤鱼,酱汁熬得浓稠,深红油亮,均匀地包裹着每一寸炸得微皱的鱼皮,浓郁的酱香混着鱼肉的鲜美,直冲鼻腔。
酸菜鱼,雪白的鱼片浮在金黄的酸汤之上,点缀着鲜红的干辣椒和碧绿的葱花,那股酸爽辛辣的气息,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糖醋鱼块,每一块都炸得外壳金黄酥脆,内里鱼肉却依旧雪白滑嫩,酸甜的芡汁挂在上面,晶莹剔透。
最后,是一锅用剩下的鱼头鱼骨精心熬制的鱼汤。
那汤色,是纯粹的、不掺一丝杂质的奶白,浓稠得如同琼浆,表面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香气醇厚温润,暖人心脾。
满满一桌全鱼宴。
这阵仗,别说是在这个连吃饱饭都成问题的年代,就是放到几十年后物质极大丰富的后世,也绝对是一桌能镇得住场面的顶级硬菜。
霸道的鱼香,混合着葱姜蒜爆锅的焦香,还有各种调料经过热油激发出的复合香气,汇聚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
它飘过院墙,涌进前院。
正在屋里盘算着过年该给谁送礼的许大茂,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他喉结滚动,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瞬间就湿润了口腔。
“妈的,这李正阳真他娘的会享受!”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眼里的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
香气继续蔓延,钻进了中院。
刘海中家里,夫妻俩正为了一点小事争吵不休,起因是年夜饭到底该吃窝头,还是奢侈一把吃白面馒头。
当这股浓郁的鱼香味飘进来时,两人的争吵戛然而止。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嗅着空气中那令人垂涎的味道,再看看自己桌上那干巴巴的窝头咸菜,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得更高了。
争吵,以一种更激烈的方式,重新爆发。
然而,要说整个四合院里,谁受这股香味的折磨最深,那非贾家莫属。
贾张氏正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那鱼香味,对她而言,不再是香气,而是一把把带着倒钩的利刃,精准地刺进她的鼻腔,勾动着她五脏六腑里每一条沉睡的馋虫。
馋虫们苏醒了,在她肚子里翻江倒海,疯狂地撕咬着她的理智。
她馋!
她太馋了!
她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身体扭曲着,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鱼……肉……鱼肉……”
晶莹的口水顺着她干瘪的嘴角,拉出一条长长的丝线,滴落在枕头上。
闻着那味道,她先是馋,馋到极致就变成了愤怒,愤怒又催生出一种极度的不平衡。
凭什么?
这到底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李正阳一个死了爹妈的孤儿,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过得比谁都滋润?
而我们贾家,有儿有孙,反倒只能啃着这冰冷坚硬的窝窝头,连个肉星子都见不着?
这不对!
这不公平!
一股邪火从她心底直冲头顶,烧掉了她最后一丝廉耻。
“不行!绝对不行!”
她猛地从床上一挺身,坐了起来,一双三角眼里迸射出贪婪而凶狠的光。
“秦淮茹!你个死人!给我滚过来!”
贾张氏扯开她那破锣似的嗓子,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
秦淮茹闻声,连忙从外屋走了进来,低眉顺眼地站在床边。
贾张氏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后院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理所当然,那么的理直气壮。
“你闻见没有?啊?那小王八蛋家又在吃好的了!那香味,馋死我了!”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他吃的那些鱼,那些肉,本来都应该是我们家棒梗的!是他!是他抢了我们家棒梗的先进职工名额!他现在过得这么好,就是欠我们家的!他就应该补偿我们!”
这套强盗逻辑,贾张氏已经用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说得振振有词。
“你!现在!立刻!给我去!”
她死死地盯着秦淮茹,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从厨房拿上那个最大的碗!就去他家!跟他说我老婆子馋了,想吃鱼了,让他‘借’一条过来给我们尝尝!”
说到这里,她眼珠一转,贪婪加倍。
“不!一条不够!要两条!他家做了那么多,肯定不差这两条!”
“他要是不给,你就别回来!你就坐在他家门口哭!就说他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倒要看看,他李正阳在全院人面前,还要不要他那张脸!”
在贾张氏的世界里,李正阳所拥有的一切,都天然地附带着一份原罪,都理应被贾家所占有。
她再一次,用恶毒的咒骂和亲情的绑架,逼迫着自己的儿媳。
她又一次,逼着秦淮茹,踏上了那条注定要自取其辱的“借菜”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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