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与病弱兄长共梦 > 第3章:将衣裙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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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梅凋谢过半,原本数尺厚的积雪也只剩薄薄一层,浮在地上,载着微弱月光。辞盈双手撑在他肩处,尽量维持距离。

兄长于她而言并不是陌生人。

尽管长大后关系疏远了。

时隔几年,如今中间空缺的那段似乎被填补上。青稚与成熟,有了连接起来的桥梁。

辞盈不自觉放松。

青年后背泅湿一大片,衣料相挨之处无不幸免。

悬于指尖的水珠无声滴落,滑入泛着冷瓷之色的后颈。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指却不经意擦过那截温凉。

离开水面后的暖香情热,再度有了涌动的迹象。

燥热重新攀上脊梁,辞盈难耐低|喘一口气,破碎又甜腻的声音从喉间漏出,像能拉出丝的蜜糖果子。

身躯控制不住向前贴近,贪恋对方身上如水的凉意。

江聿步子明显一顿。

她脸色瞬间涨的通红,眸底水汽氤氲,强忍着难受解释,“我、我中了药……”

“马车上有解药,你且再忍忍。”他说这话时从容自若,语气没有一丝一毫起伏,仿佛方才的只是错觉。

从陶府后院到府门,辞盈从未觉得如此漫长煎熬过。

意识如煮开的沸水混沌不清。

她抓心挠肝,全凭对兄长的敬重才熬到眼下。

刺客还没抓住,马车出不了门,江聿只掀帘而入。

座旁的铜壶腾起丝丝热气,比外面更热。辞盈只觉自己血液都要被蒸干了,颤抖着手扯了扯衣领。

再也顾忌不上什么绸布不绸布,透过迷蒙融化的视野,她艰难捕捉到一角雪白衣袍,涩着嗓子问。

“阿兄,可不可以……快一点?”

正在翻找东西的那道人影,似乎转头看了她一眼,辞盈已经分辨不清是什么神色,只知道很快有药丸送服入口。

眼前逐渐重归清明。

车内昏暗,针落可闻,只有一盏摇摇晃晃的幽灯。江聿就坐在对面,阴影安静投落在她身上。即便没有注视,依旧能清楚感知他的轮廓、他的气息……

辞盈披着那件鹤氅,余光瞥见裙边落了一截柔软如雪的绸布。

她浑身僵直,正思索着要怎么不动声色将这东西捡回来,江聿忽地开口。

“你杀人了。”

之前一路未曾提及的话头,此刻被以极其平淡的口吻抛出。

辞盈猛然抬起脸。

眼眶一下子红了,“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撞见江聿时衣衫不整,脖颈上还带着男人挣扎时留下的青紫指痕。

铁证如山,辩无可辩。

“那人想要欺辱我,当时四下无人求助无门,唯有拼尽全力才能拼得一线生机。”

她不是习武体魄,与成年男子力量有差,情急之下哪还顾得上手下留情?

少女泪水涟涟,倾身折颈,扯露出那些斑驳痕迹给他看。

她肤色极白。

半掩在颜色死气沉沉的衣裳下,仿若蒙尘明珠散发出光芒,衬得那些指印愈发触目惊心起来。

“阿兄也知道,我与谢郎已经定亲。若是今日在宴上坏了清白,以祖母的性子,怎会让我活命?”

辞盈不觉自己有错。

提及未婚夫谢凛川,青年眉心似乎微不可察折了下。

毡帘风吹不动,只能听见满耳呼号不绝的声响。她心跳又急又乱,大着胆子像幼时那样去扯对方衣袖,卖乖讨好。

“阿兄,这件事不要告诉祖母和父亲他们好不好?”

许久未用的招数,她做的有些生疏。

但比起那些外人,辞盈更怕刻薄古板的江老夫人。

江聿素有君子之名,他会如何看待自己尚且不知。不过既然能施以援手,帮忙支开搜查侍卫,说明还是向着她的。

等了良久,身前之人未有答复。

辞盈不由抬起眸子,小心翼翼看了对方一眼。

重熠火光顺着青年垂落的长发逶迤,他生了一副令人过目不忘的好皮相。容色清雅,沉平似镜。

任谁人见了都要赞叹一声君子如璧。

此刻微阖着眸,神色淡到难以窥探。

她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见青年瞳珠一转,朝自己看了过来。他瞳色天生比旁人要浅淡些,病弱苍白,眼尾微微上挑,让人想起山野里皮毛雪白的狐狸。

“将衣裙换了。”他道。

辞盈怔在原地,直到对方将一套干净衣裳送到面前,又强调一遍。

“身上衣裙换了。”

他说完这句便背过身。

掌心布料温暖柔软,顾不得思量兄长马车内为何会有女子衣物。辞盈低头去瞧自己的衣襟。

喷溅而出的血珠已经凝固。

被水浸泡后晕成腥红一片,像极了开在身前的红莲。

她立时明白江聿的用意。

马车逼仄,膝肘亦能相触。本以为吹了灯会好些,但辞盈很快后悔了。黑暗中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更加清晰,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短促的呼吸声。

两人近在咫尺。

江聿只要一抬手就能碰到她的肩。

水珠滴滴答答落在绒毯上,热雾横在两人中间,薄如蝉纱一戳就破。尽管知道他不会回身,但共处一室,在这么近的距离更衣,辞盈还是紧绷的厉害。

做贼似地飞快将绸布重新束好。

侧头抵在窗边,她装作听外头的风声。心里其实有许多想问的。想问他这些年身子怎么样,过的好不好?

母亲走后,他本该是她在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但最终都咽了回去。

江聿默不作声将那些湿漉漉的衣裳团了起来,塞到底下。才做完这些,外间传来一阵喧哗,负责搜查的侍卫举着火把过来了。

辞盈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

犬吠声中,有女子的钗环钿璎珊珊作响,江聿大半个身子挡在她跟前,两指轻轻掀开毡帘。

从辞盈这个角度,不能具体观察到外面情景,只能依稀窥见一道年轻女子的影子停在原地。

“江郎君怎么在这?”

她声音又惊又喜,半点儿也没有掩饰见到心上人的雀跃。

勾着帘子的手指抬高了些,江聿语气平和坦荡,毫无遮掩之意,“天冷路滑,舍妹不小心跌了一跤,正要将人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