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太傅府。
萧绝隐在彭丝芸院落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看着窗上的剪影。
他就是要来看看她。
哪怕只是看一眼。
院子里,争吵声还未停歇。
柳翠翠的哭闹,柳氏的劝解,周婉儿的抽泣,混杂在一起,令人心烦。
萧绝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群蠢妇,在吵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丫鬟托着一个小小的托盘走了进去。
“姨母,哭了这么久,想必也口渴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喝杯参茶,润润嗓子,也好有力气继续哭。”
柳翠翠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彭丝芸,一脸的不可置信。
柳氏也愣住了,“芸儿,你……”
彭丝芸没理会她,径直走到柳翠翠面前,将茶杯递了过去。
“姨母不是头晕吗?这参茶最是补气,喝了,您的病或许就能好了。”
柳翠翠被她看得心虚,不敢接那杯茶。
彭丝芸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冷又带着一丝嘲讽。
“姨母不敢喝?是怕我在这茶里下了毒?”
“不,不是……”
“哦,那我知道了。”彭丝芸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姨母是怕这参茶药效太好,万一喝下去,病立刻好了,就没理由再留在我们府上了,对吗?”
此话一出,柳翠翠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柳氏也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柳翠翠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是不是胡说,姨母心里最清楚。”
彭丝芸收回茶杯,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柳翠翠的袖口上。
“姨母今日来得匆忙,想必是忘了换首饰了。”
柳翠翠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柳氏顺着彭丝芸的目光看去,脸色猛地一变。
“妹妹!你袖子里……是什么?”
“没什么!”柳翠翠慌乱地将手藏到身后。
“我母亲手腕上那只外祖母给的翡翠镯子,向来不离身。”彭丝芸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今日姨母来后,曾拉着母亲的手,说了许久的体己话。”
柳氏如遭雷击,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腕。
空空如也。
她的镯子,不见了!
“妹妹!”柳氏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把镯子还给我!”
“我没有!姐姐你别听她瞎说!她是在污蔑我!”柳翠翠还在狡辩。
“够了!”
柳氏忽然一声厉喝。
她看着眼前这个撒泼耍赖、贪得无厌的妹妹,眼中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装病,攀附,如今,竟然还偷窃!
这还是她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吗?
“把镯子,拿出来。”柳氏冷冷道。
柳翠翠看着姐姐眼中陌生的决绝,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
她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掏出那只通体翠绿的镯子。
证据确凿。
柳翠翠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姐姐,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柳氏闭上了眼,满脸疲惫。
“来人,”彭丝芸冷眼看着她,吩咐道,“送客。”
两个健壮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柳翠翠。
“婉儿,还不快扶着你母亲。”
周婉儿看了看彭丝芸,又看了看自己失魂落魄的母亲,咬着唇,默默地跟了上去。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柳氏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她一向软弱,遇事只会忍让。
可今天,女儿的果决与强硬,让她第一次感觉到,一味地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芸儿……”
“母亲,您累了,回房歇息吧。”彭丝芸的声音缓和了下来。
“好……”
柳氏点点头,转身离去。
院子里,只剩下彭丝芸一个人。
她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残月,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屋顶上。
萧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翌日,太傅府又收到了几份帖子。
自从赐婚圣旨下来,太傅府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京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家,都递来了拜帖。
明面上是恭贺,暗地里,是攀附,是试探。
彭丝芸觉得很烦恼,柳氏却乐在其中。
她捧着一沓帖子,笑得合不拢嘴。
“芸儿,你看,这是英国公府的赏花宴。”
“这个是安远侯府的诗会。”
“还有这个,长公主府送来的!天哪,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彭丝芸正在捣药的手顿了顿,头也未抬,“母亲,您若喜欢,便自己去吧。”
“胡说什么!”柳氏的脸拉了下来,“你是未来的太子妃,怎能整日闷在府里,跟这些瓶瓶罐罐打交道?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母亲觉得我该是什么样子?”彭丝芸反问。
“自然是……端庄得体,长袖善舞,在上京的贵女圈里游刃有余!”
彭丝芸停下手中的活计,认真地看着她,“母亲,我只是个大夫。”
“你——”柳氏气结。
“再者,”彭丝芸话锋一转,“姨母前车之鉴不远,您还想去赴这些虚情假意的宴席吗?”
柳氏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想起了妹妹柳翠翠那天的丑态,至今仍觉得脸上无光。
可她不甘心。
“那不一样!我们是正经的姻亲,她们是来巴结我们的!”
“巴结?”彭丝芸轻笑一声,“母亲,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的道理,您不懂吗?”
柳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最终,吏部尚书府的帖子,还是没能推掉。
尚书夫人是柳氏的远房表亲,几次三番地上门邀请,情真意切,再拒绝,便是不近人情了。
马车在尚书府门前停稳。
柳氏拉着彭丝芸的手,整了整她鬓边的珠花,满眼都是骄傲。
“芸儿,待会儿跟紧我,多瞧,多听,少说话。”
彭丝芸无奈,只得应了。
宴客厅里,果然是珠光宝气,锦衣华服。
夫人们一见到柳氏母女,嗡地一下围了上来。
“哎哟,太傅夫人可算来了,我们都等您半天了!”
“这就是彭小姐吧?真是天仙似的人儿,也难怪太子殿下倾心!”
“可不是嘛!瞧这通身的气派,未来国母的风范,已然初现了!”
恭维的话,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柳氏被捧得飘飘然,脸上笑开了花,紧紧攥着女儿的手,仿佛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彭丝芸只觉得耳边聒噪,空气里浓郁的脂粉香,熏得她几欲作呕。
她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
“母亲,女儿有些气闷,想去后院透透气。”
“这……好吧,你别走远了。”柳氏正应酬得开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得了应允,彭丝...芸如蒙大赦,转身便朝着后院走去。
穿过月亮门,喧嚣声顿时被隔绝在外。
夜风习习,吹散了她心头的烦闷。
院中一棵巨大的海棠树,枝繁叶茂。
树下,斜倚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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