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像是被抽干了,凝固成冰冷的块垒,沉沉压下来。
刘凡东拎着那盒草莓大福,僵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住了。纲手和汉库克,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又像是即将对猎物进行审判的女王,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将他钉死在巷口。
纲手的视线先是从他脸上那未褪的、因六花而残留的轻松笑意,缓慢地移到他手中那个扎着丝带的甜品盒上。她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怒火,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失望的冰冷。
汉库克则直接得多,她高傲地扬起下巴,用看垃圾般的眼神睥睨着他,声音里的寒意能冻裂金石:“看来,你‘日常任务’完成得很愉快?还有闲情逸致买这种无聊的、哄小女孩的东西。”她特意加重了“日常任务”和“哄小女孩”这几个词,嘲讽意味十足。
刘凡东喉咙干得发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任何解释在这种场面下都苍白得可笑。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连骨髓都在发冷。
纲手终于动了。她没看汉库克,只是朝着刘凡东,一步步走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异常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刘凡东的心尖上。
她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伸出手,不是打他,而是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个精致的甜品盒,随意地晃了晃。
“草莓大福?”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口味挺少女。又是哪位‘顾客’推荐的?”
刘凡东心脏骤缩。
没等他反应,纲手手腕一翻,啪嗒一声,那盒可怜的甜品直接被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和上次那舒芙蕾同一个归宿。
“看来我上次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纲手拍了拍手,目光终于重新落回他惨白的脸上,那里面翻滚着压抑的风暴,“还是你觉得,哀家……很好糊弄?”
最后四个字,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下来。
几乎同时,汉库克也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霸气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一丝,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卑贱的男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哀家的耐心!当着哀家的面,还敢与别的女人纠缠不清!甚至用这种廉价的甜点……”
她的话没说完,但杀意已经毫不掩饰。
前有纲手冰冷的质问,后有汉库克沸腾的杀意。刘凡东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两股可怕的力量碾成齑粉。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终极修罗场触发!警告!宿主生存几率低于1%!启动最终应急方案:强制时空跳转!】
【目标时空坐标:随机锁定!跳转倒计时:3……】
系统的警报声以前所未有的尖锐频率在他脑中炸开!
刘凡东甚至没来得及理解这“强制时空跳转”是什么意思,就感觉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狂暴的力量猛地攫住了他!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拉长、破碎!纲手冰冷的脸、汉库克怒极的容颜、肮脏的巷子、垃圾桶……一切都在疯狂旋转,被撕扯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呃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破碎机!
……
失重感。
剧烈的眩晕。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刘凡东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撞得他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干呕,过了好半天,那翻天覆地的眩晕感才稍微平息。
他艰难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彻底呆住。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混合世界的小巷。
这是一条更加破败、阴暗的后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机油和一种……淡淡的血腥味。周围的建筑风格更加粗犷,金属管道外露,墙壁上涂满了诡异的喷鸦。天空是一种不祥的昏黄色,看不到太阳,只有巨大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能量管道在高层建筑间交错纵横。
这里是……哪儿?
系统强制把他扔到了什么鬼地方?!
【强制时空跳转完成。当前位置:未知高危时空(疑似赛博朋克边缘世界)。系统能量耗尽,进入强制休眠修复状态……滋……】
系统的提示音断断续续,最后彻底消失,无论他怎么呼唤都没有任何回应。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不仅惹怒了纲手和汉库克,还被扔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看起来就极度危险的世界。系统也宕机了。
刘凡东感到一阵彻骨的绝望和恐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痛无力,查克拉几乎枯竭,连【微效治愈之手】都运转不起来。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猥琐的笑声。
“嘿!看看这儿掉了什么?一只迷路的小羊羔?”
几个穿着破烂、身上镶嵌着劣质金属义体、眼神凶恶的男人围了过来,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
“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不像本地人。”
“身上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吗?还是直接拆了零件卖?”
他们说着刘凡东勉强能听懂但充满俚语的话,慢慢逼近。
刘凡东心脏狂跳,想要后退,却撞到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他现在这状态,根本不是这些地痞的对手。
就在其中一个家伙伸手要抓向他时——
“喂。”
一个清冷、带着些许电子合成质感的女性声音从巷口传来。
那些地痞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瞬间收手,点头哈腰地朝着巷口方向:“抱…抱歉!雾雨大人!我们不知道是您看上的人……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几个人屁滚尿流地跑没了影。
刘凡东惊魂未定地看向巷口。
一个身影逆着昏黄的光线站在那里。她身材高挑,穿着修长的黑色风衣,风衣下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脸上戴着一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战术目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她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她缓缓走了过来,战术目镜下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扫过。
“新来的?”她的声音透过目镜传来,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冷感,“在这里,像你这样的‘鲜肉’,活不过一晚。”
刘凡东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女人在他面前蹲下身,打量着他狼狈的样子。即使隔着目镜,他也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锐利。
“受伤了?”她注意到他手臂上的擦伤和极度的虚弱。
刘凡东下意识点头。
女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那是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手指修长有力。她并没有碰他的伤口,而是轻轻按在了他完好另一边的手腕上,似乎是在探查他的脉搏。
她的指尖隔着布料,传来一种奇异的、微凉的触感。
片刻后,她收回手。
“跟我来。”她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不想被拆成零件的话。”
刘凡东看着她转身走向巷口的背影,又看了看这危机四伏的陌生环境,咬了咬牙,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他现在别无选择。
女人领着他,穿梭在错综复杂、霓虹闪烁却肮脏破败的巷道里,最终走进一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旧公寓楼,乘坐一部嘎吱作响的老旧电梯,来到了顶层的一个房间。
房间内部出乎意料的整洁,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科技感,与外面的混乱破败形成鲜明对比。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闪烁着微光。
“坐下。”女人指了指房间里唯一一张看起来像是医疗床的金属台面。
刘凡东依言坐上去,冰凉的温度让他打了个激灵。
女人走到他面前,战术目镜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光。她伸出手,这次,双手直接按在了他酸痛僵硬的肩膀上。
刘凡东身体一颤。
她的手法……非常奇特。并非传统的按压揉捏,而是带着一种精准的、近乎机械般的探查感。指尖力道适中,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一种稳定的压力,正在快速评估他肌肉的紧张程度和损伤情况。
更奇特的是,他能感觉到,随着她手指的移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电流般的感觉渗入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酸麻和松弛感。
这不是查克拉,也不是霸气,是另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能量形式。
【检测到未知能量疏导…正在尝试分析…系统休眠中…分析失败…】
【身体机能恢复加速…肌肉劳损缓解…】
残存的系统本能地给出模糊反馈。
女人的手指从他肩膀缓缓移向他酸痛的后颈,动作专业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纯粹得像是在检修一台机器。
但刘凡东那该死的、即使系统休眠也残留的【心意通感】,却从这冰冷的、高效的“维修”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深深埋藏的东西——一种仿佛源自金属与电路深处的、亘古的疲惫与孤独。
她的手指偶尔划过他脊椎的某个节点时,会极其短暂地停顿一瞬,那细微的电流感会稍微增强,仿佛在无声地共鸣。
刘凡东闭上眼,不再试图去思考。他彻底放松下来,将自己完全交托于这陌生而奇异的“按摩”之下。在这未知的危险世界,这冰冷的触碰,反而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停下了动作。
“好了。”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暂时死不了。”
刘凡东缓缓睁开眼,感觉身体的酸痛和虚弱确实减轻了大半。他看向眼前的女人,战术目镜掩盖了她所有的表情。
“谢谢您……雾雨大人?”他尝试着用刚才那些地痞的称呼。
女人似乎瞥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她走到一边的操作台前,背对着他:“暂时留在这里。外面找你的人,不止一波。”
刘凡东心里一紧:“找我的人?”
“你身上时空跳跃的残留波动虽然微弱,但足够显眼。”她语气淡漠,“对某些存在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刘凡东沉默了,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
女人忽然转过身,战术目镜对准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开口:“你之前……那种能量疏导,很有意思。”
刘凡东一愣。
“和我用的方式不同。”她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褒贬,“更……‘有机’。”
刘凡东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女人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只是又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向房间的另一侧,开始操作那些他看不懂的仪器。
刘凡东独自坐在冰冷的医疗床上,看着这个救了他、神秘莫测、仿佛由金属和迷雾构成的女人,又想到不知流落何处的纲手和汉库克,还有那个彻底哑火的系统……
前途未卜,危机四伏。
但他奇迹般地,在这个冰冷的、陌生的房间里,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切实的……
安全感?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