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族人们带着各自的心思匆匆散去,偌大的老宅瞬间空寂下来,只剩下顾清茹和林惠儿还站在天井冰冷的青石板上。纸钱燃烧后的灰烬被穿堂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她们脚边。
“清茹,你刚才说的话……”林惠儿有些不安地抓住好友的手臂。
“我是认真的。”顾清茹的目光扫过空荡的回廊和紧闭的房门,“惠儿,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惠儿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顾清茹那双异常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只是用力捏了捏她的手:“那……你小心点,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老宅。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线和声响。老宅彻底沉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顾清茹没有动,只是站在空旷的天井中央,感受着这座百年老宅散发出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二叔的死,族人的异样,林惠儿口中那个“不对劲”的房间……无数疑团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
她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老宅里走动。走廊幽深,两侧紧闭的房门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光线从高处的雕花木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光斑。空气里除了残留的香烛味,还有一种更沉、更腐朽的陈旧气息。
她走过一扇又一扇门,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布满灰尘的门框。突然,指尖在靠近东厢尽头的一扇门前顿住了。触感不对。这扇门的门框边缘异常光滑,没有其他门框那种积年的厚重灰尘,像是经常被人触碰。
顾清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这扇门。它看上去和别的房门并无二致,深褐色的木料,古旧的铜锁。但位置很偏,藏在走廊的拐角阴影里。她伸出手,试探地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显然锁着。她又用力拉了拉门环,沉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回应。
锁孔看上去很旧了。顾清茹环顾四周,确认空无一人后,从随身的黑色小包里摸出一根细长的发卡。这是她独居多年养成的习惯。她将发卡尖端小心地探入锁孔,屏住呼吸,凭着感觉轻轻拨弄。时间一点点过去,走廊里只有她细微的呼吸声和发卡与金属摩擦的微弱声响。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锁芯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
成了。顾清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伸手再次握住冰凉的门环。
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呻吟,在死寂的老宅里格外瘆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猛地从门缝里扑了出来,瞬间钻入顾清茹的鼻腔。那是一种混合着浓重霉味、尘土气息,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令人作呕的腐败酸臭的味道,强烈得让她胃里一阵翻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手捂住了口鼻。
她定了定神,没有退缩,反而用力将沉重的木门完全推开。
房间内一片漆黑,窗户似乎被厚重的木板从外面钉死了,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只有走廊里昏黄的光线,勉强在门口的地板上划出一小块模糊的光区。顾清茹摸出手机,点开手电筒功能。
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首先照亮了空气中弥漫的、被光线惊扰而缓慢飞舞的尘埃。光柱移动,扫过地面。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几乎能留下清晰的脚印。一些杂物胡乱堆在角落,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墙壁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黄的底色。
就在这时,光柱无意间扫到了正对门口的墙壁。
顾清茹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脱手。光柱凝固在墙壁上。
那面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东西!
不是涂鸦,也不是墙皮自然剥落的痕迹。是人为刻下的、深深的划痕。它们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布满了整面墙壁。线条扭曲怪异,有的像某种无法辨识的古老文字,有的又像抽象的、充满恶意的符号,还有一些,隐约勾勒出令人不安的、无法言说的轮廓。刻痕很深,即使在厚厚的灰尘覆盖下,依然清晰可见其狰狞的姿态。它们无声地爬满了整堵墙,带来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和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股腐败的气味似乎更浓了,沉沉地压在顾清茹胸口。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死寂中擂鼓般敲打着耳膜,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她强迫自己向前迈了一步,踏入这个尘封多年的空间。脚下的灰尘被踩实,发出细微的“噗”声。
她屏住呼吸,将手机的光柱对准那些符号,一点点仔细地扫过。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那些刻痕边缘锐利,显然是用某种尖锐的器物反复用力刻画上去的。有些地方颜色异常深暗,像是……浸染过什么深色的液体,在灰尘下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红。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直觉——这房间,这些诡异的符号,绝对和二叔的死有关!和顾家那些讳莫如深的秘密有关!
她强忍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和心底不断翻涌的寒意,伸出手指,指尖微微颤抖,轻轻触碰向墙壁上那些最深暗的刻痕之一。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粗糙触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粘腻感,即使隔着灰尘,也让她猛地缩回了手。
必须弄清楚!顾清茹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恐惧无法阻止她。她拿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对着布满诡异符号的墙壁,从不同角度,一张接一张地拍照。闪光灯在黑暗中一次次爆亮,瞬间照亮那些扭曲的线条,又迅速沉入黑暗,每一次闪光都像在惊扰这房间里沉睡的某种东西。快门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拍完最后一张,她迅速收起手机。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的空气让她窒息,那股腐败的气息无孔不入。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面写满不祥符号的墙壁,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个细节烙印在脑海里。
她果断转身,快步退出房间。反手带上沉重的木门时,她用了很大的力气,门轴再次发出刺耳的呻吟,最终“砰”地一声合拢,将那股浓烈的腐臭和诡异的符号重新封存在黑暗之中。
走廊里阴冷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一些。顾清茹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大口喘着气,试图驱散肺里残留的异味和心头的悸动。手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里面装着那些足以证明这老宅绝不干净的证据。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触碰过墙壁的指尖,上面沾着一点灰尘和一种难以描述的暗色污迹。她用力在裤子上擦了擦。恐惧感并未完全消退,但一种更加清晰的决心已然压倒了它。这绝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她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异常坚定的脸庞。指尖悬停在通讯录里“庄子墨”的名字上,只停顿了一瞬,便用力按了下去。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单调长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喂?”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庄子墨沉稳而略带磁性的声音。
顾清茹深吸一口气,声音异常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庄子墨,是我。我在老宅……发现了一些东西。我需要你立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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