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茹的视线从霍熙言袖口的血迹移开,落到庄子墨苍白的脸上。医护人员迅速围上来,担架床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她攥着衣袋里那本硬壳笔记本的边缘,指节发白。有人往她手里塞了条消毒毛巾,她机械地擦掉掌心的泥污,铜钥匙的轮廓硌着皮肤。
救护车鸣笛划破夜空。庄子墨被抬上车时短暂清醒过片刻,手指在担架边缘蜷缩了一下。顾清茹跟上一步,霍熙言拦住她:“你先处理伤口,我押送现场证据回队里。”他示意地上那些黑衣人,“背后的人快藏不住了。”顾清茹点头,钻进车厢。车门关闭前,她看见霍熙言弯腰从一具尸体衣领内侧扯出什么塞进证物袋。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冲淡了记忆里的血腥。庄子墨被推进手术室清创,最严重的伤口擦过股动脉外侧,失血过多但未伤及要害。护士递给顾清茹一杯温水,她坐在走廊塑料椅上,笔记本平摊在膝头。封面泛黄脆化,纸页边缘卷曲,墨迹是陈旧的血褐色。
第一页“顾氏秘辛,血债血偿”八字娟秀却透着力透纸背的尖锐。她翻过记录家族人口失踪的统计表,跳过描述异常死亡现场的片段式日记,停在用朱砂绘制阵图的一页。图案中心标注“顾长风主祭”,外围环列七个姓名,每个名字后跟着生辰与卒日——卒日皆在同一天。阵图下方小楷注记:“己未年七月初七,引血为媒,夺运送魂。”
轮椅轱辘声靠近。庄子墨被推出来,左腿裹着厚重纱布,脸色稍缓但唇色仍淡。病房是单间,护士调整好输液速率后离开。顾清茹关上门,把笔记本摊在他床尾。
“顾长风是我曾祖父。”她指尖点在那页阵图上,“这场祭祀后三个月,原本濒临破产的顾氏接连拿下海关三条航运线。同年参与祭祀的七名旁系成员全部意外身亡。”庄子墨撑起身子,输液管轻微晃动。他仔细看那阵图,眉头渐紧:“墨菲集团档案库记载过类似案例。上世纪二十年代沪上富商借阴财仪式转运,参与者六个月内横死。”他停顿片刻,“但记载残缺,关键步骤被刻意销毁。”
顾清茹翻到笔记本后半部分。纸张明显较新,字迹变成钢笔书写。“一九四三年,顾氏分支顾明辉效仿此术,用活人替牲礼。仪式后家族获军方订单,但顾明辉长子七窍流血暴毙。”她声音压低,“最后一行写‘反噬必至,唯血脉可抵’。”庄子墨突然握住她手腕。他指尖还带着凉意,目光却锐利:“你看祭祀日期。”
顾清茹重新核对阵图注记,瞳孔骤缩。己未年七月初七——正是她祖父的忌日。庄子墨抽出枕边平板电脑调取数据库:“顾氏这百年起落有明确周期。每代核心成员必在三十五岁前遭遇重大变故,但总能在绝境中突然翻身。”他放大一张曲线图,“波峰与波谷间隔恰好对应三十五年,最近一次低谷是二十年前你父母车祸。”
窗外夜雨敲打玻璃。输液滴壶有规律地落下水珠。顾清茹攥紧铜钥匙,齿尖陷进掌心。“所以每代人都用祭祀换家运,用旁系的命填自己寿数?”她扯过笔记本猛翻到最后几页。空白页夹着一帧黑白照片:年轻女子穿着旗袍立于老槐树下,眉眼与顾清茹七分相似。背面钢笔字洇染模糊:“阿姐,长风骗了我们所有人。”
庄子墨拔掉针头挪到床沿。他抽出照片对着灯光细看:“槐树是养阴木。仪式可能需要特定地点。”平板突然弹出霍熙言的加密消息:黑衣人尸检结果出来了,后颈都有陈旧性瘢痕——和你去年寄给我的顾家老仆验尸报告一致。
顾清茹推开窗户,雨气裹着寒意涌进来。她将铜钥匙举到眼前,匙柄刻着极浅的槐叶纹路。“不是旁系。”她转身时雨声盖过半句呢喃,“是用至亲的血。”庄子墨拉住她胳膊:“清茹,霍熙言查到顾家老宅地契登记人叫顾长风,正是你祖父,但地窖结构图显示还有下层空间。”他划开平板展示三维扫描图,“入口可能在槐树正下方。”
护士敲门送来抗生素。顾清茹合上笔记本塞回衣袋,铜钥匙滑进牛仔裤口袋。她看着护士调整庄子墨的绷带,突然开口:“明天出院。”庄子墨按住她手背:“等刑侦队封锁现场。”她抽回手整理衣领,照片边缘从笔记本封底露出半截。“等不及了。”她望向窗外雨幕,“下次新月在七天后。”
庄子墨沉默片刻,忽然扯过便签纸写下一串数字。“墨菲集团有套地质雷达,能穿透老宅那种花岗岩层。”他撕下纸片塞进她掌心,“明天早上十点,设备会送到老宅门口。”顾清茹攥紧纸片,褶皱割着皮肤。她走到门口又折返,从床头柜抽出消毒湿巾擦掉他额角渗出的血痕。
“霍熙言刚发来消息。”庄子墨举起震动中的平板,“黑衣人手机恢复的数据显示,最近通话来自顾氏宗祠的座机。”顾清茹拧亮病房顶灯,光圈打在笔记本血褐色的字迹上。她翻到记载祭祀用品的那页,指尖划过“槐木芯”、“亥时初刻”、“血亲左手中指”等词句。
雨声渐密。庄子墨重新接好输液管:“宗祠守夜人是顾长风庶出弟弟的后代。”顾清茹突然冷笑:“庶出?那支族谱记载全早夭了。”她踢开滚到脚边的药瓶,“除非有人用祭祀改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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