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茹的视线从庄子墨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霍熙言紧绷的神情上。“宗祠地下?不就是祖祠,那个兜帽人说过的。”她重复道,声音压得很低,地下空间里诡异的嗡鸣声似乎更响了。
庄子墨的拐杖顿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对。入口不在主殿,在偏殿的祭坛后面。需要双重验证。”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浸泡在容器里的族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的虹膜,和…顾氏直系血脉的血样。”
霍熙言立刻对着通讯器低语,调派部分人手留守现场并呼叫支援,另一组人准备跟随他们前往宗祠。技术员匆忙采集了庄子墨的血样,密封保存。整个过程很快,没人多话,空气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鸣和液体流动的黏腻声响。
离开地下时,顾清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七盏血红的符文映在她眼底,像烧红的烙铁。
宗祠离老宅主体建筑有段距离,单独坐落在一片古树林中。暴雨已经转小,淅淅沥沥,让夜色更显沉闷。留守的警员迅速清理出一条路,霍熙言带着几名得力手下紧随庄子墨和顾清茹。
偏殿比主殿更显破败,香火气混合着陈旧的灰尘味。祭坛是黑沉沉的木头,雕刻着繁复的纹样,积着厚厚一层灰。庄子墨示意其他人稍退,他拄着拐杖上前,手指在祭坛侧面摸索片刻,找到一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凹陷。他按下,一小块面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激光扫描器和一个凹槽。
他先进行了虹膜扫描。蓝光闪过,验证通过。然后,他接过技术员递来的采血针,刺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凹槽。血液被吸收,面板下传来细微的机括声。
整个祭坛开始无声地向一侧移动,露出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石阶,阴冷的风立刻从下方涌出,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陈腐气息。
“我走前面。”庄子墨说,语气不容置疑,率先踏上石阶。顾清茹紧跟其后,霍熙言示意一名警员跟上,自己断后。
石阶陡峭而狭窄,壁上嵌着老旧的灯盏,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越往下走,那股寒意越重,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顾清茹裹紧了外套,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小心。她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眼睛能直接捕捉到的实体,而是一种粘稠的、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只有他们几人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怎么了?”前面的庄子墨立刻察觉到,也停下回头看她。
“好像…有东西。”顾清茹低声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黑暗。
霍熙言和那名警员也立刻戒备起来,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几道光柱在甬道里交错扫过,除了粗糙的石壁和积灰,空无一物。
“可能是风声,或者老鼠。”霍熙言说,但语气并不确定。这里的空气几乎凝滞。
庄子墨皱眉,他的感官比常人敏锐。“不像。小心点。”
他们继续向下。顾清茹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忍不住再次回头,昏黄的灯光下,似乎有一片比黑暗更浓的影子在后方墙角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后面!”她低喝一声。
所有人瞬间转身,手电光齐刷刷照过去。光影晃动,墙角空荡荡的,只有浮尘在光柱中飞舞。
“看清楚是什么了吗?”霍熙言问,声音压得很低。
顾清茹摇头。“太快了,只看到一个影子。”
“分头找找,注意安全。”霍熙言对跟来的两名警员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小心地探查刚才影子出现的区域。石壁冰冷,没有任何缝隙或暗门。
庄子墨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注意力似乎被脚下的地面吸引。他用拐杖尖端拨开一层浮灰,露出下面铺设的青石板。石板的接缝处异常干净,几乎没有灰尘积累,像是经常有东西擦着地面移动。
“它很熟悉这里。”庄子墨沉声道,“知道哪里能藏身,哪里是视觉死角。”
就在这时,前方甬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像是衣角扫过石壁。
“那边!”顾清茹立刻指向前方黑暗。
庄子墨反应极快,立刻迈步追去,尽管腿脚不便,速度却不慢。顾清茹毫不犹豫地跟上。霍熙言低咒一声,让那两名警员原地警戒并通知上面的人注意出口,自己赶紧追了上去。
甬道在这里变得复杂,出现岔路。庄子墨在第一个岔口稍作停顿,目光迅速扫过地面。“左边。”他判断,左边通道的灰尘有刚刚被扰动的痕迹。
他们追入左边通道。这里更狭窄,光线也更暗。那道黑影总是在前方不远处一闪而过,灵活得不像人类,总能抢先一步拐过弯角,消失在他们视线里。它似乎对这里的每一条岔路、每一个转角都了如指掌。
“它在引我们去什么地方?”顾清茹边跑边喘着气问。
“或者是在拖延时间。”庄子墨的声音有些喘,腿伤显然让他负担很重,但他没有慢下来。
追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圆形石室,黑影彻底消失了。石室有几个出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空无一物,积满了灰。
霍熙言跟了进来,举着手电四下照射。“分头追?”
“没用。”庄子墨靠在石壁上喘息,摇头,“它比我们熟悉这里十倍。盲目追下去,可能会被困住或者中埋伏。”
顾清茹走到石台边,手指抹过台面,厚厚的灰尘下,似乎刻着什么。她用力吹开浮灰,露出下面清晰的刻痕——那是一个与地下容器表面一模一样的血色符文,只是刻在石头上,没有发光。
她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又是这个……”她声音发紧。
庄子墨和霍熙言也走过来查看。庄子墨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难看。“这里也是‘节点’之一?”他用拐杖敲了敲石台,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
霍熙言蹲下身,仔细检查石台底部和周围地面。“没有管道,没有能量源。像个…标记?或者地图上的一个点?”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这一次,无比清晰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三人几乎同时抬头。石室的穹顶很高,在手电光无法完全照亮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倒挂在那里,轮廓模糊,只能看到一对毫无光泽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顾清茹的心脏猛地一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那把采血针。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然后整个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彻底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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