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据点的空气燥热粘稠,几乎能拧出水来。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刺眼的光线投射在桌上。那座完全由钞票堆砌而成的小山,散发着油墨、汗水与罪恶混合的独特气味,钻入每个人的鼻腔,点燃了最原始的欲望。
李鹰、炸弹森、键盘。
三个曾经在警队各领风骚的精英,此刻的呼吸却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们的视线无法从那座钱山上移开。
那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种具象化的冲击。它代表着逃亡、新生、堕落,以及过去人生中从未敢想象的可能。
“洛哥,这笔钱……”
李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强迫自己成为那个开口的人。他问的不是如何分,而是团队的魂,是未来的规矩。
没有规矩,他们就是一盘散沙,是随时可能因为内讧而覆灭的亡命徒。
陈洛的目光平静如深潭。
他似乎早已洞悉了李鹰内心所有的挣扎与考量。
他没有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他只是伸出手,将四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整齐地码放在钱堆旁边。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让房间里狂躁的心跳声都为之一滞。
他拿起其中三个,指尖在粗糙的牛皮纸上轻轻滑过,然后分别推到了三人面前。
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压下了所有浮躁的念头。
“我们定个规矩。”
陈洛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贯穿了嗡鸣的灯管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以后‘暗矛’所有行动的收益,我七,你们三。”
“这是团队的原则,也是铁律。”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逐一扫过三人。李鹰的错愕,炸弹森的震惊,键盘镜片后猛然收缩的瞳孔。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然后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彻底沉淀下去。
“这三个信封,是这次行动你们的分红。”
“每人三十万。”
三十万!
炸弹森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那双摆弄精密炸药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有些握不住拳。
陈洛的手指,又轻轻点了点桌上那超过两百万的巨款。
“剩下的,全部作为团队的公共资金。”
“我会用这笔钱,为你们每个人安家。”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却拥有了更可怕的穿透力。
“给你们的家人,换上全港岛最好的房子。送你们的子女,去最好的学校。我要你们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心无旁骛地,跟我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这番话,不是重锤。
是攻城巨木,轰然撞碎了李鹰三人心中最后那道用猜忌和过往经历筑成的壁垒。
他们想过分钱,想过各种可能的分配方案,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是陈洛独吞。
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个男人会为他们考虑到这个地步。
那不是收买。
那是将他们从“工具”的属性里,活生生地剥离出来,重新赋予了他们“人”的尊严。
“洛哥!”
炸弹森,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对化学方程式和引信感兴趣的硬汉,眼眶在一瞬间就红透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带倒的椅子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顾不上了。
他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三个字。
“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李鹰和键盘没有说话,但他们同样站起身,对着陈洛,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承载了他们舍弃的过去,和交付的未来。
钱,他们见过。
但尊重和归属感,是他们被警队抛弃后,就再也未曾拥有过的奢侈品。
人心,就此收拢。
陈洛知道,打家劫舍只是原始积累,终究上不了台面。他需要一个合法的商业实体,作为他庞大野心的地基,作为黑钱流转的“净化池”,也作为他撬动更上层圈子的支点。
一家位于中环,濒临倒闭的高档夜总会“魅影”,就这样进入了他的视线。
这天下午,他约上了钟楚红。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皇后大道上,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钟楚红看着身旁男人深邃的侧脸,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淌。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掌控力,也隐隐为这种力量感到担忧。
“你真的打算经营一家夜总会?”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那里的环境很复杂,龙蛇混杂。”
陈洛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头看着她,眼神里的锋利瞬间化为柔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最复杂的地方,才最适合隐藏秘密。”
他笑了笑,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而且,我需要一个地方,能配得上你这位未来的大明星。”
劳斯莱斯在“魅影”夜总会的门口停下。
门一打开,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雪茄余味和陈腐空气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夜总会的原老板,一个名叫亨利的过气洋人socialite,正懒洋洋地陷在卡座的沙发里。他身上那件考究的丝绸睡袍,也掩盖不住他眼神中的颓唐。
他看见钟楚红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和贪婪,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陈洛身上时,那份源自老牌精英阶层,刻在骨子里的鄙夷,便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Oh?Isntthisourbigstar,MissChung?”
亨利拖长了语调,用一种夸张的伦敦腔开口,随即转向身边的几个朋友,换上了更流利的英语,语气轻佻。
“Isthisthenewsugardaddyyoufound?Lookslikeabumpkinfreshofftheboat,smellsoffish.”
他的朋友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充满恶意的窃笑。
钟楚红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她正要开口反驳。
一只温暖的手掌按住了她的手背。
陈洛。
他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怒意,仿佛亨利那番夹枪带棒的羞辱,不过是窗外的几声犬吠。
他松开钟楚红,自顾自地站起身,开始在空旷的夜总会里踱步。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眼神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吧台的酒水陈列,扫过天花板的灯光布局,扫过墙壁上已经开始剥落的墙纸。他甚至走到了吧台后面,随手翻开了那本满是油污的账本。
亨利和他朋友们的窃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他们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陈洛的举动。
等陈洛重新走回来,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时,他才第一次正眼看向亨利。
“亨利先生,你的品味,就像你这家店一样。”
“过时了。”
陈洛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这里的装修,是三年前意大利米兰家具展上被淘汰的风格。灯光设计更是一塌糊涂,主光源过亮,辅助光源混乱,完全不懂得用光影来营造氛围和客人的私密感。”
“你的酒窖里,拉菲和康帝的存量不到五瓶,却堆满了廉价的调和威士忌。你根本不知道,真正有消费力的客户,喝的是年份,是故事,而不是酒精。”
陈洛的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亨利那可怜的自尊。
“最重要的是,你的财务。”
“过去半年,流水断崖式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但你的员工和运营成本,却只压缩了不到百分之十。我不需要看账本都能猜到,你现在每个月至少要亏损三十万。”
“这家店,不出三个月,就要彻底关门大吉。”
亨利和他朋友们脸上的嘲笑,早已凝固。
他们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与恐惧的惨白。
他们看着陈洛,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审计师。
陈洛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支票簿和钢笔。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卡座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撕下一张支票,扔在了桌上。
“五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这家店,包括所有的酒水、员工和牌照,我全要了。”
陈洛的身体微微前倾,一瞬间,那股被他刻意收敛的,来自街头的枭雄气魄,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亨利彻底笼罩。
他的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我是来买楼的,不是来租的。”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那超越金钱的商业洞察力,那不容置疑的绝对强势,彻底击溃了亨利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旁的钟楚红,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可以在最肮脏的据点里分配黑钱,也可以在最高档的会所里指点江山。
他身上那种融合了野蛮与优雅的独特气质,让她心跳加速,目眩神迷。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