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据点的空气,因为烟草的过度燃烧而显得有些浑浊。
桌面上那张巨大的葵青码头结构图,被红蓝两色的记号笔画满了各种箭头和标记,纵横交错,如同一张精密的手术台。
“洛哥,所有的行动细节,我们已经反复推演了十七遍。”
李鹰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图纸上一个标注着“七号泊位”的红圈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凝重。
“时间、路线、撤离方案,都已敲定。我们有心算无心,成功的几率在八成以上。”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直视着陈洛。
“但是,还有一个最大的变数。”
“这次的对手,是坤沙的人。我查过他们的底,不是普通的社团烂仔,是真正从金三角丛林战场上退下来的职业雇佣兵。这群人,对危险的嗅觉,是野兽级别的。”
李鹰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们需要一个幽灵。一个能在行动发起前,无声无息地,将他们在船上和码头周围布下的所有暗哨,逐一拔除的神射手。否则,枪声一旦提前响起,我们就会被对方的重火力死死钉在原地,活活耗死。”
陈洛指间的香烟烧到了尽头,他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点了点头。
李鹰的顾虑,切中了要害。
在一场分秒必争的突袭战中,一个顶级的狙击手,就是悬在敌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决定胜负天平的关键砝码。
“你有合适的人选?”
陈洛的声音很平静。
“有。”
李鹰吐出这个字时,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仿佛掀开了一段他极不愿触碰的记忆。
“他是我在飞虎队时的搭档,也是我们那一届,所有人公认的‘第一杀手’。”
“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疯狗。”
陈洛的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
“疯狗?”
“对。”李鹰的声音里,透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惋惜和痛苦,“他开枪的时候,冷静、精准、致命,像一条追逐猎物的疯狗,不咬断目标的喉咙,绝不松口。他能在千米之外,用一颗7.62毫米的子弹,精准地打穿一枚竖立起来的硬币。”
“他本该是警队的王牌,未来的警司,前途一片光明。”
“可惜……”
李鹰的拳头,在桌下,骤然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一次人质解救行动,为了掩护我,他被迫提前开枪。但那颗子弹,却意外地击中了人质。”
“事后内部调查才发现,那个人质,早就和匪徒是一伙的。整场行动,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针对我们飞虎队的圈套。”
“但是,为了平息舆论,为了保住某些高层的颜面……”李鹰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上面需要一个替罪羊。于是,他成了那次行动唯一的‘污点’,成了高层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替所有人,背下了那口黑锅。”
陈洛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反而生出了一股浓厚的兴趣。
“他现在在哪里?”
“葵青码头。”李鹰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当苦力,搬运工。”
“我去看过他几次。他已经彻底废了,整天用最劣质的酒精麻醉自己,眼神里,再也看不到过去的光。他那双曾经能洞穿千米之外一切虚妄的眼睛,现在,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陈洛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那股沉静的气场,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肃。
他知道,这种被体制无情抛弃,被整个世界背叛的顶级人才,正是他缔造自己帝国所需要的基石。
他们的内心深处,埋藏着最刺骨的怨恨,也因此蕴藏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恐怖能量。
只需要一粒火星,就能引燃燎原大火。
“带我去找他。”
……
当天下午,葵青码-头。
空气中,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鱼腥味和刺鼻的柴油味,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巨大的龙门吊如同钢铁巨人般矗立,发出沉闷的轰鸣。
陈洛和李鹰在一个堆满了杂物的肮脏角落里,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疯狗”。
他很高,也很瘦,但曾经挺拔的脊梁,此刻却像被重担压垮了一样,塌了下去。油腻的头发黏在额前,满脸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工字背心,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勾勒出嶙峋的骨骼。他正和其他苦力一样,机械地,麻木地扛着沉重的麻袋,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重。
就在这时,几个流里流气的地头蛇,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黄毛,眼神轻佻而凶狠,他走到“疯狗”面前,二话不说,一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腿弯上。
“疯狗”身体一个踉跄,再也支撑不住,肩上那几百斤的货物轰然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妈的,疯狗!这个月的保护费,是不是该交了?”
黄毛一脸嚣张,伸出手,用一种极具侮辱性的方式,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疯狗”的脸颊,发出“啪、啪”的响声。
“疯狗”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从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几张被汗水浸得湿透,皱得不成样子的钞票。
黄毛一把将钱抢了过去,展开数了数,脸上的不屑更浓了。
“操!”
一口浓痰,不偏不倚,狠狠地吐在了“疯狗”的脸上。
“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看来不给你这死狗一点教训,你他妈就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黄毛和他身边的几个混混,便狞笑着围了上去,对着倒在地上的“疯狗”,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而那个曾经的警队王牌,飞虎队的第一杀手,此刻却只是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那些拳脚雨点般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像一条真正的,了无生气的死狗。
“畜生!”
远处的李鹰,双拳紧握,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眶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通红,他再也按捺不住,就要冲上去。
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陈洛。
陈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拦住李鹰,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几个地头蛇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黄毛注意到了他,停下脚,不屑地骂道:“看什么看?想替这条死狗出头啊?你知不知道老子是……”
他的话,永远也说不完了。
陈洛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的右腿,如同一根绷紧到极致的钢鞭,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踹在了黄毛支撑身体的左腿膝盖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地响起。
黄毛的左腿,以一个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向后弯折了过去。
下一秒,杀猪般的惨嚎,才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其余几个混混彻底愣住了,他们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更加凶狠的暴怒。
“操!你他妈找死!”
几个人怒吼着,从不同的方向,朝陈洛扑了过来。
陈洛没有闪避。
他选择了最直接,最狂暴的方式,迎了上去。
手肘如锤,精准地砸在一人喉结之上,对方的怒吼瞬间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
一记迅猛的侧踢,结结实实地命中另一人的肋骨,骨骼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擒拿,错腕,折臂。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几个地头蛇,已经全部躺在地上,筋断骨折,痛苦地翻滚哀嚎。
整个角落,瞬间死寂。
陈洛走到依旧蜷缩在地上的“疯狗”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伸出手去扶他,也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
他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事实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枪,是警队第一。”
“它不应该用来打这些垃圾。”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屈指一弹。
那张薄薄的卡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了“疯狗”那张沾着浓痰和灰尘的脸上。
“跟我走。”
“我让你打,该打的人。”
陈洛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李鹰跟在他身后,看着陈洛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的男人。
他知道,陈洛这种最直接的暴力,和最直白的语言,是唤醒“疯狗”心中那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的,唯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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