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湿街的霓虹灯光,透过出租车蒙着一层灰尘的后窗,扭曲成一片片模糊而糜烂的色块。
阿贞的脸庞就映在这片光怪陆离之中,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陈洛最后那句话,不是毒刺。
毒刺只会带来疼痛,而那句话带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是让她连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惧。
一颗棋子。
她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笑面虎那张永远挂着虚伪笑容的脸,那双藏在笑意背后从未有过温度的眼睛,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
这些年,她就像一只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自以为得了主人的宠爱,却从未想过,笼门之外,早已站着磨刀霍霍的屠夫。
回到据点,一股浓烈的雪茄味和劣质香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笑面虎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几个心腹分立两侧,屋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贞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底翻涌的恐惧压下,换上了一副颠倒众生的媚态。
她扭动着腰肢,款款走到笑面虎身边,整个人软绵绵地贴了上去。
“虎哥。”
她的声音又娇又嗲,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邀功意味。
她开始汇报,将夜总会里发生的一切,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重新包装。
她隐去了自己被陈洛的气场完全压制,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的细节。
她更不会提那只扼住她命运的手,和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在她的描述里,陈洛成了一个被下半身支配的蠢货,一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色鬼。
“虎哥,那小子就是个精虫上脑的白痴,几句话就被我迷得晕头转向了。”
阿贞的手指在笑面虎的胸口画着圈,声音腻得能滴出水来。
“他说,地盘的事好商量,只要你肯当面把钱给他,再……”
她顿了顿,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声音压得更低。
“再把我也送给他,让他玩个够。”
笑面虎搂着怀里的尤物,感受着那份柔软,眼神却在瞬间变得阴冷。
他捏住阿贞的下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真的这么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下巴传来的痛楚让阿贞的心脏猛地一缩,但她脸上妩媚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
“当然了,虎哥,也不看看我是谁。这世上,还有我阿贞搞不定的男人吗?”
她强忍着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惧,主动迎上笑面虎的嘴唇。
“我已经跟他约好了,明晚十点,在码头西边的三号货仓。”
“他说那里够偏僻,方便……办事。”
“好!”
“好!”
“好!”
笑面虎连说三个好字,猛地将阿贞推开,站起身来。
他脸上的笑容不再有任何掩饰,变得扭曲而狰狞,透着嗜血的快意。
“做得好!阿贞!你做得很好!”
他背对着阿贞,眼中杀机毕露。
一个有脑子,又够胆的后生仔?
他笑面虎最喜欢做的,就是把这种所谓的青年才俊,亲手扼杀在摇篮里!
明晚,他会带上堂口里最锋利的刀,最能打的兄弟,在三号货仓布下天罗地网。
管他什么洛哥,什么过江猛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会变成一滩模糊的肉泥!
至于阿贞……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个还带着娇羞的女人,心中冷笑。
一个被别的男人碰过的女人,就像一件沾了屎的漂亮衣服,他嫌脏。
等事情一了,就找个地方,让她永远闭嘴。
他沉浸在自己完美的计划中,没有注意到,他身后那个女人的眼神,正在一点点冷却,从恐惧,到怨恨,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深夜。
万籁俱寂。
阿贞借口出去买些女人用的东西,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里。
她走进一个散发着尿骚味的公共电话亭,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她从胸口掏出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看着上面那串数字,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拨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一边是相伴多年、却视她为玩物和弃子的笑面虎。
一边是只见过一面、却带给她无尽恐惧与压迫的陈洛。
最终,那张平静而冷漠的脸,压倒了一切。
她将硬币塞入投币口,颤抖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按下了号码。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想通了?”
电话那头,陈洛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这平静,却让阿贞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他真的要杀你,他也在利用我……他要把我们都杀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
“我早就告诉过你。”
陈洛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按我说的做。”
“事成之后,我保你荣华富贵。”
……
第二天晚上,九点五十分。
码头西侧,三号货仓。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海水的咸腥味,巨大的仓库内,一片死寂。
笑面虎带着十几个最精锐的心腹,藏身于一个个巨大的集装箱投下的阴影里。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开了刃的西瓜刀和沉重的钢管,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他们的呼吸粗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紧张,又兴奋。
货仓的正中央,空旷的水泥地上。
阿贞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她换上了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赤着双脚,长发披散。
在周围幽暗环境的衬托下,她那柔弱的身影,显得格外楚楚可怜,像一朵即将被狂风暴雨摧残的小白花,对任何男人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就是诱饵。
一个能让猎物放下所有戒心的,最完美的诱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整。
“嘎吱——”
沉重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拉开,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仓库里回荡。
一道孤单的身影,逆着门口的光,走了进来。
高大,挺拔。
正是陈洛。
他真的一个人来了!
笑面虎藏在阴影里,看到这一幕,心脏狂喜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动手!”
他压抑着兴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埋伏在四周的十几名刀手,瞬间从黑暗中暴起!
他们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如同出闸的猛虎,从四面八方,扑向仓库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不是从陈洛的方向,而是从所有人的头顶传来!
“砰!砰!砰!砰!”
紧接着,是密集的,如同炒豆子一般的连续枪声!
一道道夺命的火舌,在仓库顶部的黑暗中疯狂闪烁!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刀手,身体猛地一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一头栽倒在地。
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水泥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笑面虎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
他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仓库顶部的集装箱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影!
他们手中,握着黑洞洞的枪械!
那些枪口,正对准了他们这群待宰的羔羊!
埋伏!
中计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笑面虎的脑子一片空白。
“撤!快撤!”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魂飞魄散,转身就想朝着大门外跑去。
可是,已经晚了。
陈洛的手下,居高临下,手中的火力交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仓库内所有东星的人,全部笼罩在内。
枪声,惨叫声,子弹撕裂皮肉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在枪械的绝对火力面前,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刀手,脆弱得如同纸片。
他们挥舞着西瓜刀,却连敌人的衣角都碰不到,就被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命中,身体爆出一团团血雾,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陈洛,从始至终,一步都没有动过。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屠戮。
很快,枪声停了。
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充斥着整个仓库。
除了陈洛和他的人,整个仓库里,只剩下笑面虎一个还站着。
他浑身筛糠般地颤抖,裤裆处一片湿热,腥臊的液体顺着裤腿滴落在地。
他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早已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看着毫发无伤的陈洛,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陈洛身后,同样毫发无伤的阿贞。
他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为……为什么?”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阿贞,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阿贞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默默地,又往陈洛的身后站了站。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洛缓步走到笑面虎的面前,脚尖踢开一把掉落在地的西瓜刀。
他弯下腰,捡起另一把,刀锋上还沾着温热的血。
他用刀面,轻轻地拍了拍笑面虎那张因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
“下辈子,别把女人当傻子。”
刀光一闪。
血花,在空中绽放。
笑面虎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脖子,鲜血从他的指缝间狂涌而出。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轰然倒地。
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他的眼睛依然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不甘与困惑。
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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