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联胜的社团大会,设在尖沙咀一家老字号酒楼的三楼。
整层楼都被大D包了下来,水泄不通。
红木圆桌旁,坐满了和联胜各个堂口的堂主和社团里德高望重的叔父辈。这些人,每一个拎出去都是跺跺脚能让一条街震三震的人物。
但今天,他们都成了配角。
大D坐在主位,他那魁梧的身躯几乎将整张太师椅占满,粗壮的手指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眼神睥睨,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各位叔父,各位兄弟。”
大D的声音洪亮,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我身边这位兄弟,陈洛,大家应该不陌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大D身旁那个年轻人身上。
陈洛。
这个名字,最近在整个江湖上都传遍了。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身笔挺的西装,与周围那些江湖气十足的大佬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局促,眼神平静,仿佛眼前这场决定他命运的大会,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饭局。
“东星的笑面虎,盘踞佐敦多少年了?我们多少兄弟想把他拔掉,都折了进去。可阿洛,带着几十个兄弟,一个晚上,就把笑面虎连根拔起!”
大D将雪茄重重摁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声如洪钟。
“这份功劳,不只是他自己的,是为我们整个和联胜开疆拓土!是给我们和联胜长脸!”
他环视四周,目光极具压迫感。
“我提议,由阿洛扎职红棍,坐镇佐敦,大家有没有意见?”
席间一片沉默。
几个叔父辈的老家伙,端着茶杯,眼观鼻,鼻观心,浑浊的眼神里藏着不满。
红棍,社团的“双花红棍”,是掌管刑罚,最能打,最核心的武力代表。哪个不是用十几二十年的血与火拼出来的资历?
陈洛才多大?二十出头。
这种上位速度,简直是坐火箭,坏了规矩。
可不满归不满,没人敢出声。现在的大D,势力如日中天,又是下届话事人的热门人选,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最终,社团龙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点了点头。
“后生可畏。和联胜,是该有这样的后浪了。”
一言定音。
扎职仪式办得风光无限。
陈洛正式成为了和联胜的红棍,也是社团创立以来,最年轻的一个。
道上的名声,一时间甚至盖过了许多成名已久的老牌堂主。
巨大的声名之下,是更巨大的利益。
陈洛从笑面虎手中接收的地盘里,最扎眼的就是那家名为“皇后大道”的酒吧。
这间酒吧占据了油尖旺最繁华的街角,装修奢华,酒水昂贵,每晚的流水账目,都像是一条奔腾不息的金色河流。
陈洛不知道,这条河的源头,还连着另一片更汹涌的海洋。
洪兴社。
金牌打手,靓坤。
此刻,靓坤的私人夜总会里,糜烂的音乐震耳欲聋。
他赤着上身,浑身都是刺龙画虎的纹身,正将半瓶威士忌粗暴地灌进一个三线小明星的嘴里。酒液顺着女孩的嘴角流下,打湿了她昂贵的礼服,她呛得眼泪直流,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砰!”
包厢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马仔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坤哥!不好了!皇后大道……皇后大道被人给端了!”
靓坤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里的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代的是野兽般的凶光。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小明星,女孩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
靓坤一步步走到那个马仔面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皇后大道,被和联胜的一个粉仔给吞了!现在……现在整个场子都姓陈了!”
“陈?”靓坤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哪个陈?”
“叫……叫陈洛……”
“我操!”
靓坤毫无征兆地爆发,一脚将面前价值不菲的玻璃茶几踹得粉碎!
他一把揪住马仔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面目狰狞地咆哮。
“我靓坤的钱,整个港岛谁敢动?一个四九仔,骑到我头上来拉屎?他妈的是谁给他的狗胆!”
“坤……坤哥……”马仔被掐得几乎断气,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他……他不是四九仔了……和联胜的大D保他……刚刚扎职,做了红棍……”
“红棍?”
靓坤笑了,笑得无比残忍。
“我呸!”
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马仔的脸上。
“老子当年砍人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我管他什么红棍黑棍,动我的钱,就得死!”
他松开手,马仔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
靓坤眼珠一转,一抹阴狠的毒计涌上心头。
“大D那个王八蛋,不是想选话事人吗?想安安稳稳上位?”
他狞笑着,对身边最信任的手下下令。
“给我放出话去!”
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恶毒。
“不管是谁,用什么方法,只要能砍死和联胜的陈洛,我靓坤,出一百万!现金!”
一百万!
在1978年的港岛,这个数字足以让一栋大楼的居民为你疯狂,足以让最亡命的刀手为你卖命!
消息像一场瘟疫,在黑夜的掩护下,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港岛的每一个角落。
从旺角的麻将馆,到湾仔的码头,从深水埗的烟档,到九龙城的寨城。
洪兴靓坤,悬赏百万,买和联胜新晋红棍陈洛的人头!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两大社团的火并,一触即发。
……
皇后大道酒吧,经理办公室内。
陈洛指间夹着烟,烟雾模糊了他平静的脸。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本账本。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清晰地解释了靓坤的愤怒源于何处。
这已经不是摇钱树了,这是一座金矿。
“洛哥,现在外面全疯了。”手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我听说,连越南帮那群不要命的家伙都在打听你的行踪。一百万,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们要不要……先出去躲一躲风头?”
躲?
陈洛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升腾,散去。
他眼神中的光芒,冰冷,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躲”这个字。
只有进攻。
“传我的话下去。”
陈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让所有兄弟,把精神都给我打起来。从今天开始,酒吧二十四小时不打烊,人越多越好,越热闹越好。”
手下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嫌目标不够明显吗?
陈洛没有解释,他掐灭了烟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笑容。
“另外……”
“把我们从笑面虎货仓里找到的那批新‘家伙’,都拿出来。”
“擦干净了,上了油,人手一把。”
靓坤想用钱玩死他。
那他就陪他玩到底。
他倒要看看,在1978年的港岛,是那些为了百万悬赏而来的亡命徒手里的西瓜刀快。
还是他枪膛里喷出的子弹,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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