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工和李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浓得化不开的难以置信。
一夜?就完成了?这怎么可能!
小陈更是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完成了?!这…这才一晚上!他糊弄鬼呢吧?!肯定是瞎写的!”
他根本不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王工一把抓过文件袋,动作带着点急切和怀疑,撕开封口,抽出了里面那几页写满字、画着图的白纸。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如同死寂中的唯一声响。
王工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第一页。当他看到刘光奇清晰列出的“主轴材质(45钢)与热处理工艺(高频淬火)的根本性冲突”以及后面那简洁却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直指要害的理论分析和后果预测时……
他拿着报告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震惊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骇然!
一个无声的惊雷,在技术处这间烟雾缭绕、原本充满怀疑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闷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只有王工手里那几张薄薄的纸在剧烈地颤抖,还有他那如同破风箱般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钉在他身上,钉在他手里那份此刻仿佛重若千钧的报告上。
小陈那句“糊弄鬼呢吧”的尾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此刻却显得无比刺耳和可笑。
王工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一丝后怕而微微凸出,像是要挣脱眼眶的束缚,他干涩的喉咙艰难地挤出声音:
“他……他……他一点头就把咱的老底给掀了!主轴!45钢!高频淬火!他说这是根子上就歪了!是设计硬伤!干了就得裂!断轴是迟早的事!”
“啥?!断……断轴?!”李工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浑身一激灵,猛地从王工手里抢过报告。
他眼珠子飞快地扫着那几行冷冰冰、却字字千钧的文字:
“45钢淬硬性差……高频淬火心部硬不足……韧性差……扛不住反复冲击载荷,早晚得裂,断了拉倒……”
“断了……主轴断了……”李工的声音飘忽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是搞材料的,太明白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了!这哪是废一根轴的问题?
这是要让整台重型冲床在高速运转中突然趴窝!是要出人命的惊天大雷!他们之前还心存侥幸觉得“可能不行”,这份报告直接冷酷地宣判了“必裂”的死刑!
这结论像一根冰冷的锥子,瞬间将他们三人三天来辛苦搭建的、试图自圆其说的纸壳子堡垒,捅了个稀巴烂!
“胡……胡扯!”
小陈的脸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煞白,他梗着脖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硬着头皮强辩,
“他个学生蛋子懂啥材料?肯定是蒙的!瞎猫碰上死耗子!王工李工,你们别信他……”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闭嘴!”王工猛地扭过头,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刮向小陈,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暴怒和严厉,
“蒙?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他“啪”地一声将报告翻到第二页,手指带着怒火狠狠戳着纸面,
“齿轮箱端盖!总装图上写配合要严(H7/h6),零件图上又写配合能松点(H8/h7)!他说按哪个干都是死路!缝儿小了,轴塞都塞不进去,直接卡死;
缝儿大了,油漏气跑,齿轮干磨,早晚磨成粉!”
李工也凑过去看到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对……对!就这缝儿!我们吵了三天都没个准主意!他……他咋就敢……”
李工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己都无法置信的震撼。
这公差配合的活儿,复杂又关键,他们这些老手都绕着走不敢轻易拍板。
刘光奇倒好,上来就一针见血地判了死刑,连怎么死的都写得明明白白,无可辩驳!
王工此刻根本没心思搭理小陈,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呼吸急促地翻到第三页。
当他看到刘光奇条分缕析、如同庖丁解牛般将那团被视为“鬼画符”的热处理曲线彻底厘清,并给出清晰可行的修正方案时,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彻底石化!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年轻人,是怪物吗?
……
“‘快’升?空白保温?‘水’淬?!”王工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45钢拿水淬?这不是淬火,是催命!升太快?——等着炸膛吧!保温不够?——废料一块!
里面的晶粒粗得能当豆包啃,屁用没有!这……这图纸哪里是挖坑,分明是埋活人的坟场!”
他猛地扭头瞪着李工,后怕和震惊挤满了眼角的褶子,声音都在发颤,
“老李!咱……咱光顾着琢磨料对不对,这淬火的门道,咱压根就没摸到门槛啊!这……这是要爆缸!把主轴炸成漫天烟花啊!”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开来。
王工那句“炸缸”、“埋人”的回音,在每个人耳朵里嗡嗡作响,震得人心头发慌。
小陈像被抽了脊梁骨,软瘫在椅子上,脸灰败得如同抹了层炉灰。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自己那句愚蠢透顶的“糊弄鬼呢吧!”。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完了!彻底完了!他心肝都在打颤。
“我当着王头李头的面踩他……现在他这份报告,字字都像淬火的钢针扎回来……我这脸往哪搁?技术处还能待?张处会怎么看我?王头李头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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