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湿透的刘健趴在甲板上,咸腥的海水顺着头发滴落,但他毫不在意。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片刚刚吞噬了他和数千块渔具的海面,仿佛要用目光把水下的那个畜生给活活瞪出来。
恐惧?
有,但不多。
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病态狂热。
“妈的……”
“老子今天,跟它杠上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赌徒式的疯狂。
旁边的耗子还处在顶级鱼竿被瞬间撕碎的呆滞中,听到这话,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色发白地拽了拽刘健的胳膊。
“健哥,健哥……算了吧?这地方太邪门了!这他妈的不是钓鱼,是喂鱼啊!拿咱们的装备喂!”
“邪门?”刘健猛地回头,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里闪烁着骇人的光,“我他妈就喜欢邪门!越邪门,搞上来才越牛逼!”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船舱里剩下的渔具。
“那根‘芬威克’不是还在吗?给老子拿出来!”
“啊?!”耗子人都傻了,“健哥,那根竿子可是你压箱底的宝贝,比我这根还贵一倍!刚才那根屠龙竿的下场你看到了,这要是再……”
“再断了,老子认了!”刘健咆哮道,“今天不把水底下那畜生拉上来,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王陆山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他早就被天水号的魔力彻底征服,此刻俨然一副“澈神”座下首席大弟子的模样。
他凑上来,激动地拍着胸脯。
“健哥!算我一个!这他妈的才叫钓鱼!以前咱们那都是过家家!”
“对!”刘健像是找到了知音,重重地拍了下王陆山的肩膀,“一个人不行,咱们三个一起上!耗子,你扶着竿子!老王,你准备抄网和绳子!我就不信,咱们三个大男人,还干不过一条鱼?!”
江澈抱着胳膊,靠在船舱门口,像个看戏的导演。
看着他们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那根更粗更硬,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芬威克”架好,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阵势,他心里乐开了花。
“慢慢玩,别急。”
“时间越久,动静越大,围观的人就越多。”
“免费的广告效应,不要白不要啊。”
他甚至还“好心”地走上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世外高人的口吻,慢悠悠地开口。
“光用力气是没用的。”
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
江澈背着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这里的鱼,有灵性。你跟它硬碰硬,它比你还硬。得跟它耗,用巧劲儿,慢慢溜,耗到它没力气为止。”
这话半真半假。
真是真在,搏巨物的核心技巧确实是“溜鱼”。
假就假在,江澈的真实目的,是想让他们把钓鱼的时间,尽可能地延长。
场面越大,越持久,才越好看,不是吗?
刘健三人闻言,如遭雷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高人!这才是高人啊!”刘健心悦诚服。
“澈神说得对!得用脑子!”王陆山一脸崇拜。
耗子也连连点头,觉得这三百块钱的钓费,光听这句话都值了。
江澈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退回到了自己的导演椅上。
接下来,一场堪称惨烈的“人鱼大战”正式上演。
新的鱼饵挂上,入水不到半分钟。
“来了!”
刘健双臂肌肉瞬间绷紧,死死握住鱼竿!
那根坚固的“芬威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拉成一个惊心动魄的C字形,竿稍几乎要点到水面。
鱼线绷得像一根钢丝,发出“嗡嗡”的悲鸣!
“卧槽!还是它!就是这个力道!”刘健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被从甲板上生生往前拽了一步。
“顶住!健哥!”
耗子也顾不上害怕了,整个人从后面死死抱住刘健的腰,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王陆山则抓着准备好的大号抄网和粗麻绳,在一旁紧张地寻找着机会,嘴里不停地喊着:“稳住!稳住!别让它往船底下钻!”
小小的天水号,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怒海中的一片孤叶,被水下的巨物拖拽得左右摇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刘健三人已经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溅上来的海水。
刘健的胳膊在抖,耗子的腿在抖,连整艘船仿佛都在跟着抖。
期间,那巨物数次发力,差点把抱着竿子的刘健和抱着刘健的耗子一起掀进海里。
而码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卧槽!又来一个!又上大鱼了!”
“我的天,你们看那船晃的!水底下是个啥啊?”
“这破船今天到底怎么了?开光了?”
“快拍!快拍!这他妈比看大片还刺激!”
最早那批嘲笑江澈的老渔民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地看着那艘在海面上顽强搏斗的破船,手里的烟掉了都不知道。
他们打了一辈子鱼,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景象。
这哪是钓鱼?
这分明是在拔河!跟龙王爷拔河!
他们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想起之前自己说的那些风凉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年轻人,他妈的真的有点邪门!
“快!快没力气了!我感觉到了!”船上,刘健发出一声力竭的嘶吼,“抄网!老王!”
终于,在将近一个小时的极限拉扯后,水下的巨物被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一个巨大的银白色身影,被缓缓地拖出了水面。
当那条鱼的完整形态暴露在阳光下的瞬间,整个码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惊呼和喝彩!
“——卧槽!!!”
“那是什么玩意儿?!!”
“鱼?这他妈是头猪吧!”
只见那是一条巨大的鱅鱼,也就是俗称的胖头鱼。
但它的体型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庞大的身躯在小小的甲板上显得极具压迫感,光是那个脑袋,就比洗脸盆还大!
刘健三人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被他们合力征服的庞然大物,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赢了!
他们赢了!
无数的手机镜头,从码头的四面八方,对准了“天水号”,对准了那条令人难以置信的巨鱼,记录下了这颠覆常识的一幕。
刚才还一片萧条、无人问津的破码头,此刻因为一条鱼,变得比节假日的旅游景点还要人声鼎沸。
江澈慢悠悠地拿出电子秤,走了过去。
“来,称一下。”
三人兴奋地爬起来,七手八脚地把鱼抬上秤。
数字飞速跳动,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上。
40.8斤!
比王陆山那条青鱼,足足重了将近一倍!
“四十……四十点八斤……”刘健看着这个数字,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性的举动,一把抓住耗子的肩膀,对着他和王陆山大吼:
“不卖!这条鱼绝对不卖!”
“这么牛逼的鱼,必须拉回去游街示众!让全市的钓鱼佬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巨物杀手!”
巡街示众!
这个极具画面感的想法,就这么诞生了!
耗子一愣,随即眼中也迸发出狂热的光芒,他一拍大腿,兴奋地附和道:
“对!对!巡展!健哥!绑在你的皮卡车后面,咱们绕着市中心开一圈!”
“标题我都想好了!”耗子激动地掏出手机,“就叫天水号斩获巨物,爆杆刘一雪前耻!”
说干就干!
三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条近一米五长的巨型鱅鱼拖上了码头。
问题来了。
刘健那辆改装得相当骚包的皮卡,后备箱根本放不下这么个大家伙。
怎么办?
刘健看了一眼车尾的后保险杠,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巨鱼,一个简单粗暴的念头冒了出来。
“拿绳子来!给老子绑上去!”
他们找来最粗的绳子,将巨鱼的头部死死地捆在了皮卡的后保险杠上,鱼头朝前,巨大的鱼尾则无力地在地上拖行。
这副景象,看上去十分魔幻和暴力。
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脖子上挂着专业相机的青年,瞳孔骤然一缩。
他叫苏晨,是本地小有名气的美食探店博主,本来是想来码头拍点海鲜素材的,却意外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过来。
从最早的耗子鱼竿被爆,到后来三人组队搏巨物,再到此刻的“绑鱼上车”,他用专业的相机完整地记录下了全过程。
他敏锐地意识到。
要火!
这绝对是个能引爆全城的大新闻!
“轰——”
皮卡车发动了引擎,在一路围观群众的惊呼和无数手机的拍摄中,嚣张地驶离了码头。
车后,那条巨大的鱅鱼,就像一个被俘虏的远古巨兽,被粗暴地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江澈站在船头,看着远去的皮卡,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没能回收鱼获,导致他损失了一部分收入。
但巨物巡街市众带来的营销效果,却是千金都买不来的活广告。
他知道。
一场关于天水号传奇经历的,席卷全城的病毒风暴。
已经开始了。
接下来的顾客,将会更加有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