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翻涌,将那一方天地彻底隔绝。
它仿佛自成一界,从这片破碎的废墟中被硬生生剥离,内部充斥着绝望的哀嚎。
许太平站在阵外,神情不起波澜。
他的神识轻易穿透迷雾,阵中的一切,在他脑海中清晰如画。
赵乾疯了。
他对着空无一物的岩壁拳打脚踢,脸上布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在他的幻觉里,死去的矿霸王莽正浑身是血地朝他爬来,质问他为何见死不救;无数被他虐杀的矿奴,化作厉鬼,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他们的身体残缺不全,脸上挂着怨毒的笑,伸出苍白干枯的手,要将他一同拖入无间地狱。
“滚开!王莽你别过来!都给我滚开!”
赵乾疯狂咆哮,所剩无几的灵力被他毫无章法地轰出。灵力在白雾中炸开一团团无用的涟漪,每一次攻击,都在加速消耗他本就枯竭的生命。
这便是【微型迷踪阵】的真正威力。不主杀伐,却能勾出人心底最深的恐惧,让敌人在无尽的幻象中,亲手将自己埋葬。
许太平没有急。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欣赏着猎物耗尽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这是对他精心布局的最好回馈。
一刻钟,悄然而过。
阵法中,赵乾的咆哮声渐渐微弱,化为了绝望的喘息。他跪倒在地,浑身浴血,灵力彻底干涸。他的眼神已经涣散,显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时机已至。
许太平拎着那根一头尖锐的钢筋,一步踏入了白雾。
他的身影,在赵乾涣散的视野中,与那些索命的厉鬼瞬间重合。
“你……”
赵乾抬起头,瞳孔艰难地聚焦在许太平那张平静的脸上。他的嘴唇蠕动着,怨毒和无法理解的情绪充满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为……什么……”
他想不通,自己一个炼气二重的仙师,怎么会败在一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矿奴手上。一个蝼蚁,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成长到能将他玩弄于股掌的境地!
“没有为什么。”
许太平的声音,比水牢里的积水还要冰冷。
“仙师的命是命,蝼蚁的命也是命。你挡了我的路,踩死了太多蝼蚁,所以,该死了。”
话音落下,他再没给赵乾任何开口的机会。
手中的钢筋被灌注了炼气一重的灵力,尖锐的一端亮起一层刺目的青芒。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法术。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率的突刺。
噗嗤!
钢筋带着无可匹敌的穿透力,精准地,从赵乾的眼眶,直贯入脑。
赵乾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怨毒、恐惧、不甘,瞬间凝固,随即迅速黯淡,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生机,断绝。
许太平面无表情地抽出钢筋,温热的血与脑浆顺着钢筋的纹路滑落。他随手一甩,灵力微震,钢筋之上所有污秽尽数化为飞灰。
随着赵乾身死,【微型迷踪阵】失去了目标,悄然消散。
白雾褪去,世界恢复了废墟原本的模样。
赵乾的尸体软软倒地,空洞的眼眶直视着灰蒙蒙的天。
许太平弯下腰,动作利落地从赵乾腰间解下一个灰扑扑的布袋。
储物袋。
神识探入,一个三尺见方的空间呈现在感知里。角落里,堆着一小撮亮晶晶的石头,足有三十几块下品灵石,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而当他的神识扫到灵石旁边那个精致玉瓶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玉瓶内,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精纯灵气的丹药静静躺着。
聚气丹!
许太平的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精光!这正是老囚犯提到的,赵乾突破炼气三重的全部希望!有了此物,自己从炼气一重到二重将再无瓶颈,甚至能为冲击三重打下坚实基础!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墟,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活命的保障。
他冷静地将储物袋牢牢系在自己腰间,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在爆炸中半塌的仓库。那里,存放着整个矿场所有矿奴的名册与账簿。是他们身为奴隶的最后烙印。
许太平走了过去,从燃烧的废墟中捡起一根火把。
他看着仓库深处那堆积如山的卷宗,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麻木、绝望、在鞭笞下呻吟的面孔。也闪过自己被王莽“打死”前,那刻骨的屈辱。
从今天起,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火把扔进了仓库深处。
呼——
干燥的纸张与木架遇到烈火,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很快就将整座仓库,连同那些象征着奴役与屈辱的过去,彻底吞噬。
从今天起,黑石矿场所有死去的,活着的矿奴,都将在这场大火中,被从这个世间彻底抹去存在的痕迹。
他们都“死”在了这场灾难里。
包括他,许太平。也包括,林悦。
做完这一切,许太平正欲转身,神识却猛地一跳,如同被针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望向废墟的另一端,那个青云门执事李延疗伤的方向。
一股虽微弱却极其精纯、远胜赵乾的灵力波动,正在缓缓复苏、攀升。
李延没死,而且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快!
许太平心中警铃大作。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片焚烧中的人间炼狱,转身,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通往矿场禁区的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他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反而更快了几分。
复仇已了,危机尚存。
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救人,然后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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